第77章(1/2)

洛银双目圆睁,近乎声嘶力竭,兜帽之下,那一头白发枯槁如草,散乱在他肩背。“那场风暴来临前我是不是就告诉过你,我真的需要那本书……我真的很需要那本书!你会不知道吗?多年同门,你会不知道?!”

“你明明就知道我有多想要,偏偏不给我!如今又说这种话……成君,事已至此,你以为我便不恨你了吗?!过去这么久了,我没有一日是不恨的!”

成君痛苦地闭了闭眼:“……银子。”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大家好,什么江湖道义、什么神龙、什么飞升……那我呢?成君——大师兄,那我呢?你可曾为我想过哪怕一星半点吗?”

“我的命便不算命了吗?什么狗屁飞升,你以为我在意吗?”

他开始咯血,暗红血块从他嘴角不断流溢,他毫不在意似的,眼瞳亮得惊人,内里像有团火在烧。他颤巍巍一步步走近成君,血块随之滴落在地,一步一顿,步步是血。

“同门多年,我每日要喝多少药你不是不知道,我每日要受多少苦你不是不知道!我有多想活着,你……不是不知道……”

“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竟撕毁《龙渊古卷》……!若你从未见过、未曾得到便也罢了,你拿到手却又这样做,置我于何地啊?那时我就在龙渊外,我一直在等你啊!……我只是想活着,难道这也错了吗?!”

洛银不停地咯血,用尽全身力才将将攥住成君衣领,声音抖得像一片枝头碎叶:

“我不求飞升、不求得道,我只是想活着……你,你好歹让我看一眼……”

“就当是施舍我一点活路,这也不行吗……我不会拦着你说这些大道理,也不会让你做不得大丈夫、大英雄……我想活,我不想死……”

他最后咳了一声,没能说完,在成君怀中昏了过去。

成君将昏迷的洛银一把揽在臂弯中,心中又是无奈又是痛楚,唇舌间不觉已带出几分腥锈味。

“银子……是我对不起你。”

无风无雪的龙渊之中,死寂一片只有他隆隆心跳之时,他看到了那本书,看到了自己破境的机缘,也看到了洛银能得救治的希望。

那本书就在手里,他思绪混乱一片,想得到,也想毁掉。这天下广阔,人心思变,他不能将这本书带走,重宝在身,便如稚子抱金,他留不住这本书,也留不住自己的命;可留在这里,待他南归,闻知龙渊和奇书真的存在的消息立时便会流传澧江南北,他不能给这条苟延残喘的恶龙这个机会。

如果毁掉这本书,他能做英雄,那他乐于做英雄;如果毁掉这本书,他便是十恶不赦的小人,那他也甘心做小人。

人心思变,贪欲缠身,用这玩意儿考验人心,人心绝对经不住半点考验。

是英雄还是小人,还重要吗?

“老师!”

夏舒扑通一下跪在丁仪面前。“老师……那洛银天生逆脉,郁非与印池在体内两相缠斗,搅得全身经脉纠缠瘀结,若老师不出手,只怕此子顷刻间便要经脉寸断,再迟一刻,恐怕连性命也保不住。学生斗胆,求老师出手!”

丁仪看都没看一眼,冷笑一声,道:“旁人性命,与我何干?”

“老师!”

“你若要救只管去救,喊我做甚?”

夏舒暗暗咬牙:“是,学生……懂了!”

他将洛银从成君怀中接过,放平在地上,指尖生出浅绿毫光,从洛银头顶开始,顺着经脉纠结处寸寸下捋,试图在这具破烂不堪的身体中找到症结所在。

却被洛银体内凶狠非常的郁非火气一下撞出,当即闷哼一声,口吐鲜血。

成君赶紧从背后接住他,急道:“如何?”

夏舒按下急促呼吸,几息后摇了摇头,道:“不碍事。”尔后扫视一圈,对旁边愁容满面的元少游喊道:“元前辈!要救洛银,得先散他功力,废去经脉!”

元少游一怔,“散功废脉?这……”

“他全身经脉瘀结难解,早一时散,便能早一时保住性命。”夏舒说着,已再不犹豫,一指点向洛银丹田,还没将术法送进去,洛银忽然两眼一睁,喉间吸进一口长气,就这样醒转。

“我不要你救。”他挣扎着爬了起来,夏舒下意识要去拉他,被他反手一掌打开。“你,还有成君……我再不要看见你们。”

他衣襟上满是血迹,走路摇摇晃晃的,成君在后面喊他的名字,他呵呵笑着,半晌转过身看向成君,枯白发丝间满是尘灰血渍:

“生生死死,不过如此……”他笑着,唇齿尽是暗红血痕。“我活一日,便恨你一日。成君,你最好还是祈祷我早日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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