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蜷缩在水域中央的水母人。
十分钟,尚且充裕。
她没有动身前往传送点,只是浮在海水里,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望向那个庞大又脆弱的躯体。
半透明的凝胶微微起伏,原本沉寂的躯体裹挟着化不开的苦痛,每一次轻微蠕动,都像是在忍受钻心剜骨的煎熬。
无数器官在凝胶里上下浮动,蜷缩成一团,在海水里轻轻飘荡。
唯独那双晦暗的眼球牢牢锁着花时宜,视线执拗,不曾移开半分。
下一瞬,一股温润柔和的信息流顺着海水的波动漫过来,一层轻柔的光幕笼罩在她周身,拉着意识的衣角坠入新的幻境。
这一次,花时宜依旧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观望着这里的一切。
一间采光干净的病房,床铺和被褥都是象征着纯洁无瑕的白色。
一个人被三名家人小心翼翼搀扶着,他看起来没有明显伤口,但走路毫无支撑,双腿软得像棉花,看似轻松的每一步,都要借两侧人的力才能勉强完成。
家人把他扶到床上躺下,外头又进来几个人,围满了他的床。
他们看着他,眼里中带着快要溢出的期盼,他们轻声宽慰着他,他也点头真诚地回应着。
时光好似被按下快进键,岁月飞速翻涌流逝。
各种各样的家人朋友一遍遍进出房间,人来人往。
他们期盼的神情,从溢出,变得如常,然后变得勉强。
他眼底的光亮也随之一点点熄灭,从满怀期待,变得漠然麻木,最后沦为无边无际的绝望。
病房的常客越来越少。
从每日四五个,变成一两个,到最后,经常熬一整天,都空无一人。
某天,他最后一个亲人望着床上早已被病痛磨得奄奄一息的他,长久沉默后,重重叹了一口气,眼底藏着万般挣扎,终究下定了某种沉重的决心,转身推门离去,再没有回头。
她的视角跟着来到病房门外的走廊上,这里灯光惨白,最后那名家人静静站在沈听白面前。
他犹豫良久,深吸一口气后,还是落笔签下了一纸协议,敲定了往后所有命运。
末日之下,怎么可能有纯粹的好心人?
污染不可逆,接受再多治疗,也于事无补。
他并没有强悍的精神值用以自我修复,外界精神污染侵袭而来时,于他而言,同烈性病毒找上免疫系统先天孱弱之人,无处抵御。
沈听白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她看似愿意以极低的代价,甚至完全免费提供救治,根本不是出于怜悯。
所谓的救助,都只是她为自己积攒实验素材的最后手段——不断筛选、改造、量产更多可供利用的活体耗材,彻底为她所用。
那些对外宣称的关怀式救助,真正的用处微乎其微,只是用来麻痹家属情绪的幌子。
诊所早已搭建出一套极度成熟的心理操控体系,专门配备了心理学研究小组。
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精准攻破家属的心理防线,逼着他们主动放弃,最终亲手签下葬送亲人的协议。
画面在那纸沉重的合同上,停留了许久,随后陡然切换,冰冷的手术室映入花时宜的眼帘。
手术灯刺目耀眼,麻醉过后,冰冷的器械落在他身上。
他的躯体被层层剖开,皮肉一寸寸剥离,原本完整的身体被拆解重塑。
一场残忍至极的改造手术过后,他再也不是从前的普通人。
他的肉身被剥离,骨骼重组,脏器被单独分拣出来,浸泡在特制的营养液凝胶之中,被禁锢在深海这片训练场里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