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2/2)
“皎皎。”
怀里空空如也，苏眠无助地大哭起来。
是谁在唤她？
心底升起一阵巨大的恐慌，她死死抓着他冰冷的手不准他挪开。好像一旦他把手拿开，一旦她睁开眼，她将会失去无比重要的什么。
只见微弱的烛火摇曳两下，彻底熄灭。
“别哭。”
灵气在苏眠周身汇聚，属于青龙一脉的传承终于开启，无数灵力疯狂涌入苏眠体内。
体内涌现出源源不断的神力，苏眠却感觉不到半分喜悦。
她依稀记得自己是在龙墟境，又迟钝地想不起她来龙墟境是要干什么。
白皙的皮肤下浮出黑色的魔纹，苏眠瞳孔一缩，只见黑色魔纹沿着他的脖颈，爬上了线条轮廓锋锐的下颌，蔓延到他高挺的鼻梁，仿佛光洁的白釉上出现的裂纹。
“三……二……一。”
当初弥楮那句“要死在龙墟境里。”，便已在提醒他。
明明想不起他是谁，可她的身体本能的放松下来。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要进入龙墟境的理由。
随着青龙神力的觉醒，整个龙墟境仿佛完成了使命，开始坍塌。
看清他满身伤痕，伤口正不断往外冒血，苏眠颤抖着手替他捂住伤口。
入眼的是个红衣男子，墨发披散，垂落的发尾扫在她手指尾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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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我数完三个数，你就睁眼好不好？”那声音再次响起，轻声诱哄。
修长的手指覆在她的眼睛上，传来冰凉的温度。
俊美的脸上斑驳的血点子与魔纹交错，苍白的唇上有一抹艳色，一滴未干涸的血滴正挂在唇珠上。
“嗯，我……”他一开口就再次吐血，颀长的身形猛地晃了晃，眼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苏眠呼吸一滞，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疼得她喘不上气来。
脑袋遭到撞击，短暂的昏迷后苏眠渐渐恢复意识。
他是为苏眠打开青龙传承的钥匙，苏眠需要他。
可她独自来此，注定无法开启传承。
他知道苏眠进入龙墟境，是为了获得青龙传承。
混乱的记忆慢慢复苏，她张了张嘴，喉间酸涩得像被卡住，发不出一个音节。
“谢观。”
他的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苏眠却鼻头有些发酸。
他的手不该是这样冷的温度才对，这个想法在苏眠脑中一闪而过。
褪下震慑鹤发长老和宁玄的伪装，谢观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感受到怀里人气息的变化，苏眠抱紧他小声呜咽：“你不该来，你不该来的。”
她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很快她感觉到双目开始发热，逐渐变为灼烫、刺痛，她有些不安地攥紧衣袖。
静默了半晌后，她听见一声叹息，似心疼也似无奈。
她眨了眨眼，眨去蓄在眼眶里的清泪，视线逐渐清晰。
她微微仰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狭长漂亮的眼睛，上挑的眼尾却并不显得凌厉。
他说：“皎皎，可以睁眼了。我为你炼制出眼睛，今后你能视物了。”
“别怕。”他轻声安抚，沙哑的嗓音像是被风吹动的细沙，细腻温柔。
“不要……谢观……不要死，你不要死……”
一阵冷风吹过，她惊惶地发现谢观被她触碰到的地方都化成了细沙，一碰就簌簌往下落。
可大脑依旧一片混沌，她这是在哪？
她眼眶发红，泪水止也止不住，沙哑的嗓音抖得厉害，终于叫出了眼前人的名字。
随着谢观消散，他体内的那一缕龙息也解开了桎梏，在苏眠身边游荡，最后没入青龙遗骸。
啪嗒……啪嗒……
大地震颤，青龙骸骨仿佛重新长出血肉，从沙漠中冲天而起，威严的龙吟声响彻整个秘境。
她语气近乎哀求，仍不能阻止谢观的身体在她怀里化作细沙。
龙墟境内的弟子不明所以，在凌云宗的安排下紧急脱离秘境。
原来不是龙骸骨上的冰柱融化，滴在她脸上的一直都是血。
谢观下巴枕在她肩上，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落寞和遗憾，只听见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来了。”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血腥气，熟悉的嗓音，苏眠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耀眼的阳光刺进眼里，刺得她眼睛发疼，不自觉流出泪来。
有人却先一步伸出手，冰凉的指腹擦过脸颊，细细为她抹去脸上的水渍。
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这几个字，谢观的目光渐渐失焦，涣散的落在地上。
可这次他没有如她的愿，交握住她颤抖的手，力道轻柔又无法抗拒地拿开手。
鸦黑的睫羽不断颤动着，他耐心等待，而她终究是睁开了眼。
泪水从脸颊滑落，获得青龙传承后，她也传承了青龙的记忆，原来得到青龙传承的代价是谢观。
他似是想对她笑，可刚牵起唇角，就呕出一大口血。
苏眠伸手紧紧抱住他，才没让他倒下。
反噬下，几乎每动用一分灵力都要承受凌迟般的痛楚。
好听的嗓音缓慢又清晰地数完三个数，眼睛上的灼热消散，变得凉冰冰的。
鲜血很快浸没在衣袍里，原来这一身红衣是由血染成。
…
紫枢峰上，曲妙玉守在一盏魂灯前，墨青色的莲花灯座下正刻有谢观二字。
曲妙玉脸色煞白，嘴唇颤动。
奇怪，难道是冰柱融化落下的水珠？
她点头，声音莫名地哽咽：“好……”
啪嗒，又是一滴温热的水滴砸在脸上。
靠着龙息的加持，他才强撑到现在。
他伸出的手停顿了下，又捻了捻手指将指腹上的血渍抹掉，才帮她擦去眼泪。
要想开启青龙传承，必须要他体内的龙息。
啪嗒，血珠滴落，砸在苏眠脸上。
覆在她眼睛上的手轻轻移开，却被她一把抓住。
即便如此，苏眠仍固执地不肯睁眼。
她伸手想要抓住，细细的沙却从指缝流过，风一吹就散。
他艰难地走到苏眠身边，目光中是难以抑制的眷恋。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落，她却再等不到谢观的回应。
苏眠不敢置信地摇头，拼命想要护住谢观。
大师兄的魂灯，灭了。
听见她唤他，谢观的眼睛亮了亮，似微风中泛起温柔涟漪的澄澈湖面，阳光下闪着粼粼细碎的光。
有水珠滴在苏眠脸上，顺着脸颊滑落。
她动了动手指，想要抬手抹一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