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荀野倾身抱住了杭锦书……(2/2)
是啊,他们见过,在很早以前。
荀野摇头,嘴角慢慢地勾了一下:“当然不会。”
荀野知道她是生气了,不敢再触逆她,乖乖地站在原地,眼看着杭锦书钻进了林中。
荀野微挑长眉,她倔强地逞强,不让别人担心的模样,和自己一样,他总算知道自己瞒着锦书的嘴脸有多讨厌了,于是不由分说,将杭锦书背上了自己的后背。
他竟一声都不吭,忍到现在。
她低低地叱他。
于是杭锦书摇起头,脸颊凑近他受伤的耳朵,认真端详了片刻,低低地道:“在崖上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心里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我们是不是见过。”
结果只拉了一下手,指尖触碰到他粗粝的掌心,便感觉撞上了干硬的块垒,她怔住,飞快提起荀野的手掌,打开一看,她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荀伯伦没想到儿子竟然为了逐鹿中原、定鼎九州,甘心情愿地牺牲掉自己的终身幸福,这是何等深谋远志。
是啊,他们见了好多年了。
烫金的字体勾勒出他梦萦魂牵的字样:杭锦书。
荀野固执不放她下去,她也没辙,蛮力斗不过,加上对方又负了伤,以荀野的嘴硬,就算他在暗处受了伤也不会明言,杭锦书担心挣扎扭打中让他更难受。
荀伯伦正想了一个说辞,委婉地拒绝杭况欲结秦晋之好的“善意”,“儿啊,这个零州杭氏多半是撑不过乱世,怕被豪强吞并了,于是找上我们这棵大树好乘凉避祸,他的用心和动机都不纯粹,为父就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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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锦书采了草药回来了,只有虎杖等草药,治疗效果相对都一般,但聊胜于无,她想也没想,与荀野跪坐在地上,让他摊开双手等着。
荀野很无辜:“锦书,这里没有捣药的石臼,也没有……”
他却一见倾心,差点做了插足他人的第三者。
那时候,她还是陆韫的师妹,满心满眼还只有陆韫。
时有骄阳从流云飞瀑中隐现。
杭锦书的双腿已经没多少力气了,她不想拖累荀野:“你先下山去,再让他们来山上救我,否则再耽搁下去,你也会缺水少粮被困在山上的。”
杭锦书根本不肯相信他说的“小伤”“不疼”之类的鬼话,她问那句,纯粹是希望荀野老实一点坦白从宽,告诉她真实的感受,但他从来不肯在她面前流露出受伤无助的一面,鸩羽长生这么大的事,严武城知道,郭岳山知道,苦慧他们都知道,而她是被排除在外的一个人。
荀野的手要想不留疤,还要等到了山下之后用药油重新处理,现在这个简陋的包扎,只能帮助他减轻疼痛,加快愈合。
荀野忍住了,他看着杭锦书红彤彤、亮晶晶的美眸,定睛看了片刻。
荀野三个字,惊掉了荀伯伦手里的狼毫。
杭氏的家主做主为他和锦书牵扯红线时,荀野嗤之以鼻,直到看到婚贴上的名字。
荀野脚步不停,薄薄的唇角往上扬:“我们不是见了好多年了么。”
“荀野!”
荀野怔住了,杭锦书踮起的脚尖都已经踮麻了,拿下绢帕一看,血应当是止住了不再流,踮起脚便放回了平地,仰头看着他,对方正低着脖颈,脸被冷风吹僵硬了似的,一双眼愣愣瞧着自己,杭锦书想拉住他的手,轻轻地哄他一下。
“疼么?”
微弱的气流拂过疼痛的伤口,就如同山涧清爽的凉风,含着淋漓的水汽,穿过蓊葧丛生的竿竿青竹。
又要去咀嚼第二口时,不期然看见荀野的眼神,杭锦书的心跳缓了一下,脸色不自然地道:“你嫌弃吗?”
“对啊。”
杭锦书气急,眼眶一瞬又红了,冷冷盯着他。
“你伤还没好……”
也没有从前那般的虚与委蛇,那般的口不应心。
荀野自小生活在西州,对这片山崖也有一点熟悉,否则他不会这么快便找到伍云隗的所在,凝滞片刻,他愧疚地道:“现在要下崖,估计得有两三日的山路,就算他们知道索桥烧断,绕路赶来救援,也需两日才能与我们会合。”
荀野摇头,怕她不信,又道:“小伤。”
“荀野!”
婚礼上,她以为是初见。
锦书如何能跋涉在泥泞的山路,吃这样的苦头,现在他们手里没有水,也没有粮,她会……
怀中的女子,没有挣扎,没有推开他。
荀野为了抢过索桥,在桥面断裂之后,双手抓住了断裂的桥索,不顾一切地沿着已经烧起来的绳索往上爬,两只手掌心都被火燎出了无数火泡和烧焦的伤痕。
但他知道,是重逢。
早已看不清对面的悬崖。
杭锦书:“你别笑。”
“啥?”
把荀野的两只手都敷上草药,杭锦书解掉身上的男式衣带,取下发髻中的银簪,将衣带缠绕在荀野的手上,一圈圈地缠,最后,将荀野的两只手包裹成了两只大粽子,才打上结。
荀野回过神,但第一件事也不是要止血,他试探着往腰间摸索了一下,没有找到响箭,脸色一下耷拉下来,在杭锦书问他时,他有些羞恼惭愧地看她:“可能是刚才打斗的时候,把响箭遗落在对崖了。”
“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采些草药。”
荀野的脚步迟滞了一瞬。
杭锦书不免急了:“你快止血啊。”
荀野的魂灵都在轻颤,三魂七魄出了窍,讷讷起来,“我不疼的……”
没多久,锦书便嫁给了荀野。
荀伯伦知道长子主意大,这么大了不娶亲不纳妾,是有他自己的打算,见他匆忙赶来,荀伯伦猜测这个不叫人省心的长子又要打脸零州杭氏了,他连“婉拒”二字都学不会。
“答应吧!”
“荀野,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荀野沉吟片刻,以为父亲不同意婚事,怂恿道:“杭氏与士族之中威望极盛,若得杭家助力,将来王于关中,也可以借助杭氏为荀氏斡旋,连横世家,让荀家江山更稳妥,这才是两姓之好。”
荀野背着杭锦书稳稳地走在下山的路上,他慢慢地偏过一点眸光,“嗯。”
正要往下想,一个轻柔的声音却响在耳边:“才两日而已。”
将他的伤口包扎好后,杭锦书的额角早已沁出了一团湿漉漉的香汗,荀野抬起粽子似的手,想为她擦一擦,但看到自己这丑得可笑的手,还是没有忍住。
杭锦书想到他毒发的惨状,心一阵抽,终于不舍得再说任何重话,将臂膀搂住他的颈,脸颊安静地贴上了荀野的后脖颈。
她皱起眉,看了眼山道周遭,这里绿木蔚然,四季不凋,林中也生长着许多的草药,兴许就有救治烧伤的。
杭锦书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心念一动。
“锦书,我们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你的毒解了么?”
时明时灭的光斜照在荀野的脸。
那一刻上苍赋予的所有好运对着他的脑袋倾囊相授地砸下,他喜出望外,捧着沉甸甸的婚贴,相信了“缘分”这两个字。
他还是不大放心,悄悄挪了几步,必须亲眼看着她的身影才好心安,看着她弯腰在林中寻觅忙碌,荀野那颗被冰湖冻得麻痹的心,奇异般地活了过来,恢复了正常跳动的温度。
回望过去,山风呼啸,流云狂涌,断裂的索桥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他走得很稳,山道上清风萧瑟,绿叶幽浮。
之后。
杭锦书放了一点儿心,“嫌弃也没用,这种情况下,都是权宜之计。”
“还能走么?”
他迫不及待地拿着婚贴找到了自己的父亲。
荀野倾身拥抱住了杭锦书。
她轻轻地仰起头,将下巴搭在荀野的肩上,蹭了一下。
思及此便让她难受,杭锦书低下头,就着荀野烧伤的掌心,轻轻地吹气。
可当她在悬崖上再一次看清楚荀野的面貌时,还是觉得有着久违的熟悉,便像是在前世里见过似的。
还没说完,杭锦书一点也不嫌弃刚采的药还带有湿软的泥,便将草叶折下来送入了口中,用牙齿将草药磨碎、捣烂,咀嚼片刻之后,吐在荀野被烧坏的手掌心。
不仅如此,荀野还给他写了一份书信,里面详细陈列了与杭家联姻的诸多好处。荀伯伦虽同意,但从那以后,对荀野的忌惮倒是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