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荀野的救世主(1/2)
荀野的救世主
杭锦书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日光破窗斜照入屋内,周遭景物灿然清晰,她摸索下床,在积雪消融的天地里,些许冷意里夹杂着逢春向暖的希望。
她飞快地更衣、盥洗、梳理头发,这两日为了不让荀野起疑,她都是做少年装束,衣衫是向旁人借的一身,大小不太合身,袍角都坠在地面,被脏污的雪水染黑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杭锦书如昨日那般来到荀野的房中,叩了几声门,没有应声,她顿时心生不祥的预感,推开一页门,走入屋中,房中的景象却让她刹住了脚步。
内寝里荀野昨日睡的那张床榻,上面满是干涸的血迹。
被褥、枕头上全是血,帘幔上也有一个干涸的血手印。
那幅血迹蜿蜒地拖下地,拉出一长条犹如船破水面留下的水痕涟漪。
板凳桌椅胡乱地倒在地面,碎纸和木屑俯拾皆是,吃茶的瓷器也碎了一地。
顺着那道拖行的血迹,杭锦书心跳停摆地找到了外次间,才发现荀野一直躺在罗汉床上,枕着床围正在歇憩。
窗是完全打开的,风有一点冷。
“荀野。”
她屏住呼吸,疾步奔到他面前,只这几步她已经心跳急促。
荀野昨夜刚换好的衣衫上到处是血迹,腥味至今未散,胸口偏薄的寝衣上,正有一团宛如雪里红梅的点点血痕,是昨晚才吐上去的,他一无所觉,混沌地枕在床围上,无声无息。
杭锦书颤抖的手终于拿了出来,贴向他的额头。
肌肤碰触的一瞬间,感受到他额头上平稳的体温,她急躁不安的心跳终于平稳了一点。仅只是一点点。
荀野察觉到杭锦书的到来,忽然出声:“别担心。我还好。”
满屋子都是血,他还在说自己还好。
可杭锦书也并不怀疑,因他说这句话时,把唇角拉出了一个上扬的宛如蛾眉月的弧度,被血迹拓红的嘴唇像抹了一重并不均匀的胭脂,场面有种诡谲的妖异与安定。
但荀野耳中的药效力还没过,现在的他,舌尖因为药性的荼毒完全是麻的,说的话也含含糊糊大舌头,对方一直没有反应,那就是不喜欢,荀野抿了一下嘴唇,示意她把手伸过来。
杭锦书将手递过去,荀野呢,虚弱地爬坐起身,食指点在她的手中,在杭锦书的手心里轻轻地写,力度仿佛在搔痒。
我、现、在、听、不、见。
一个听不见的人,就已经开始胡作非为了,杭锦书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她拎起他手掌,一字字写。
我、去、叫、苦、慧、来。
不用问,昨晚他一定又毒发了。
这次连杭锦书都理解了苦慧的烦躁,因为某些病人真的很让人束手无策,越不让他想的事,他越要想,杭锦书简直怒其不争,希望他在自身难保的境地里不要再惦记他们的儿女私情了!
她刚要走,那榻上的人岂会令她如愿,掌心微微用力,杭锦书便被绊住了去路,重新落回了他身边,挨着他跌过来,坐在了荀野身旁。
他歪着头,好奇地一笑,拽住杭锦书的手腕往下沉,不顾对方已经阴沉的没好气的脸色,继续提指写。
冻、疮、好、些、了、吗。
他低着头,写得很慢很慢,像是刻意为了拉长某种时间一样。
小心翼翼之中,又带点温柔的虔诚。
杭锦书是彻底要被他收服了,她完全同意苦慧的挖苦,某些人已经泥菩萨过河,不操心自己吐了一屋子的血,反而关注别人手上的区区冻疮,她的冻疮并无大碍,上了药之后情况已经好转许多。
但她又没法同一个病人发泄,隐忍克制地皱起眉宇,在他手掌心温吞地写。
已、经、上、药、我、还、好。
荀野又写:手、套、呢。
杭锦书回他:没、有、找、到。
忽想起自己其实是有一副手套的,是荀野亲自狩猎后做好了送给她的。
但渤州之行结束后,她脑子里有段时间晕乎乎的,忘记了许多事情,连同那副手套在内也一并抛之于后了,要不是荀野问起,她也不会突然忆起。
自己还丢失了一副至关重要的手套。
回忆收束入脑,杭锦书再面对荀野时不免多了一丝心虚。
但荀野问“小个子”的应当只是普通的手套。
于是她在他手心写。
要、重、做、很、麻、烦。
荀野明白了,脸上浮出一点隐秘的失望之色。
两个人这般困难地交流着,苦慧来时,看到满屋子拖行的血迹,他惊住了,荀野昨晚的毒发到底有多激烈,还活着么?
更让人惊吓的是,毒发吐血的那人毫无所觉地正和“小个子”缠绵地依偎在一起打情骂俏。
两个人你来我往,在看手相。
苦慧的瞳孔一阵收缩,远远盯着荀野,半晌不出声。
杭锦书的后背凉嗖嗖的,她终于察觉到了苦慧的到来,忙乱起身撤离,手脚不知道怎么摆弄,有种被勘破的窘迫。
苦慧越过她走到荀野身旁,在换药之前,例行为荀野把脉。
脉象凌乱无序,跳动虚浮无力,苦慧毫不客气地直言:“九死一生,昨晚差点被地藏菩萨和十殿阎罗收走。”
荀野收回手,语气稳固:“还好,没死就成。”
彼此心明如镜,荀野昨晚为何毒发。
荀野不想说,苦慧也没挑破。
“这个节骨眼上,真不怕死?”
荀野自负一笑,懒洋洋地道:“以前不怕死,昨晚其实有一点怕。不过这不是也还没死么,又熬过一轮了,不亏。”
苦慧对固执的病人没有丝毫办法,“今天是最后一天,明日一早你还能在这吹法螺就好。”
要是明日荀野还能在这嘴硬,那么鸩羽长生将不再对他的性命构成威胁,第一个疗程便算是圆满成功,之后的治疗都会变得简单。
荀野的药重新换了一轮,杭锦书清理了屋内的血迹,和赶来襄助的老郭、严武城一起到处洒扫,把寝房内清理干净,几桶清水最后都染成了粉红,一桶桶拎出去,倒在还没完全消融的雪地里。
庭院中那株雪地寒梅,枝丫萧萧梳梳地,正随着微风婆娑。
干完活都有点疲累,守着上了药之后五感尽失的荀野,换了一套新的茶具,三个人气喘吁吁地吃茶歇息。
过了不知多久,荀野的听感恢复了,也能说话了,他突然迫切地想听一听小个子的嗓音,于是故意逗她:“你出来多少日了,家里的夫人不着急么?没有写信给你?”
杭锦书拿毛巾擦汗的手骑虎难下地停在额头,僵硬地环视了周遭,严武城和老郭都把头低着,表示爱莫能助,杭锦书心想自己哪有什么夫人,一看荀野,忍不住紧张,照着他描绘了:“他脾气很好的,从来不对我着急……”
荀野“哦”了一声,慢慢地仰倒,他笑了一声,“你会给他写信吗?”
反正他是一个缠绵病榻的病秧子,病秧子就是话匣子,他们也常和他天南地北地乱聊。
他喜欢听小个子“嘎嘎嘎”的声音,像大珠小珠落玉盘。
小个子果然不经逗,被他问得吧唧一下垮下脸色来:“不会。”
她从没给荀野写过信。
荀野道:“那他会担心你。”
老郭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啧。
将军还说自己不是那种“肤浅”的人,自从听说小个子是个绝色美少年后,他现在和小个子说话那种温声细语,啧啧,他就从没对自己、老严、老季这么柔情蜜语过,亏得老季啊,还满天下地奔波给他找解药呢,竟不如一个初识三日、萍水相交的小个子。
杭锦书细想,原来以前荀野求着她给他写信,是因为收不到信他会担心。
他总是必须验证她的平安,才好安心。
杭锦书定了定神:“将军。我明白了,我会给他写信的。”
荀野敛唇轻笑,好像胜利了什么一样,但为了不露出马脚,他轻轻调试了一下嗓音,“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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