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刻尔伯格斯恶犬(2/3)

门开,很难相信这是乾元的房间,这简直是座黑色牢笼,层高很低,所有家具都是暗色系,散发古老幽暗的气息。还好正对门有一扇窗户。窗帘紧闭,黯淡的阳光从狭小的缝隙投下窗格阴影。

她极力克制泪水,深吸一口气拉开窗帘,阳光铺面而来,金属栏杆亮锃锃,它磨损得厉害,像用手反复揉搓造成。墙壁挂钩挂着一个望远镜。

当她亲眼目睹,追悔莫及,他们却不在了,而她将被责任永远束之高阁,再也无法下来。

周围坐着南楚最有权势的三个男人。

幸好……

一张照片,四口之家,父母的脸被剪掉了,换上了她从未见过的三张,那是亲生父母的脸。

正是因为如此,一种全新的怨恨在邢嘉禾体内生根发芽。

看吧,邢嘉树,你的计划多有纰漏。

江璟深问姓顾的,有没有粉钻,他想做个新戒指求婚。

由此,邢嘉禾迈出了问鼎权力的第一步。

一个玻璃盅,里面是金斑缘凤碟的标本。

但如今也没人走近她,对她严肃颔首即可。她耐心回应,撑着像权杖一样的伞,等众人对邢疏桐哀悼。

一个玩偶,加菲猫憨憨的眼睛褪色了。

从听懂人话开始,女人就把她抱怀里念叨或倾诉:妈妈今天上班好累哦,那些老东西看我是女人天天挑我的刺,真想敲爆他们的脑袋,让全世界毁灭,但回来抱着你好开心,我的嘉禾,我的宝贝,你是不是上天给妈妈的礼物。在这个世界妈妈唯一爱的人就是你;妈妈好辛苦,你要赶快长大和妈妈并肩作战……

所有人都说她成长了,只有她知道自己停留在嘉树离开的那天止步不前。

在一次记者发布会,邢嘉禾为邢疏桐正名。

一只花瓶,瓶里笨拙地插着凋萎的山茶。

姓顾的问,你弟弟还要不要稀奇的石头,他可以打折,免邮费运到西西里。

但邢嘉禾都忍住了。

来年四月,她和鲁杰罗去南楚争霸赛,他们一起登上knight二楼,他站在身后,她坐上四方王座。

“嘉禾,等下还是表示下吧,别让家族因此蒙羞。”邢君言低声提醒。

她却没问过一次。

她谁也恨不了。

谁的话都不管用,她也不必听。

原本理应被妥善安置的贵重礼物,随送进阁楼的奇珍异宝越来越多,逐渐失去光彩,直到不见踪影。

邢嘉禾松开拳,戴上墨镜一声不吭。

那摆了一张书桌,以这张书桌为中心两面墙的书柜。它摆满那种一看就非常无聊,典藏款的砖头书。只有右边书架一排壁灯下放了些娱乐物品。

接着即将迎来二十三岁生日。

她变得不像自己。

邢嘉禾沉默摇头。

这些年嘉树看书累了就是通过这些东西消遣,看着合成的家庭合照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仇恨。

真是幸好,幸好,过去和嘉树分开的时间足够久,信可以拆五年。

她平复心情,笑了笑,说你这黑心商,鸽血石宰我那么多钱,墨玉又宰了我弟弟那么多钱,是不是最近生意不顺,手头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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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母亲、人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吗?她坐的这把椅子,底下又有多少尸骨残骸?为此牺牲的人有多少?连嘉树都变成了托举她登上宝座的人肉梯。

邢嘉禾笑起来,笑出眼泪。

而且恨了如此短暂的时间就感到精疲力尽,她选择听嘉树的话宽恕一切。

从炼狱杀出来的残暴和统治力,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在那种眼神下你轻而易举就能体会到一个实力强大的家族倾尽所有为她打造的阶梯,这阶梯长而高,足以让她站在最高处俯视所有人。

嘉树注重隐私,不止禁止女佣打扫房间,出门还会上锁。他去世后她一直没进来过,没钥匙,伸手按在门上,尝试性一推。

她太忙碌,生活太充实,经过邢淼提醒她才记起。

邢嘉禾和主脉的人坐在棺材旁边,前排有两个外人,鲁杰罗和江璟深。其他亲属坐在第二排。

邢嘉禾握紧拳头,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无论邢疏桐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但无法否认她是靠自己一步一步爬到山顶。

人群对邢疏桐持续不断的恶意与轻视,否定她的成就,到最后开始攻击她的性别,污蔑她出卖肉体靠文森佐才能步步高升。

那些道貌岸然,整日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上流人士,说起男盗女娼难以入耳。

连鲁杰罗也说她的处事方法和嘉树一模一样,不过她没嘉树那么狠,怀有不该有的悲悯。幸好嘉树去世前,以雷霆手段剔除了家族所有毒瘤和恶鬼。

漫长的岁月中,她看着信度过一个又一个黑夜,撑着他的伞度过又一个一个白天。

每个月,她拆开一封信,写下一封回信,和抽取的血液一起空运到西西里。她在等一封回信,那封收到血在每个月月初如约而至的信——那是邢嘉树留给她的念想。

送葬队伍朝无相山墓地步行,黑色花岗岩的陵墓便是一个人的终点。它的顶上有一尊雕像,白鸽和蛇。白鸽正要展翅高飞,蛇盘踞而上。墓门的黄铜铭牌刻着死者的名字。

过去二十二年她被保护得太好,报刊杂志和网络上的照片都是从远处拍摄,人脸模糊不清,公众记忆里人人都知道邢嘉禾,名字和本人对不上号。

下面压着几张家庭照、一叠奖状、成绩单,以及一个六十公分左右的音乐盒。

云母色的透光层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打开音乐盒,弹钢琴的小女孩不再演奏了,但钢琴架那顶镶满玫瑰色宝石的冠冕仍旧璀璨。

尤其当十二名荣誉护柩人没有双生子的身影,因此二十二年前的旧事重提,邢疏桐遭到非议。

她的笑容变少了。

七月份,威廉的案子结束,邢嘉禾以优异的成绩从纽大顺利毕业。

这是一整日,邢嘉禾在公众场合唯一的话,随后她提前离场,坐上来时乘坐的劳斯莱斯的后座。

体内升腾一股大笑冲动,源自于她对母亲的报复,可泪水却更早到来。

邢嘉树虽然不在了,他教导传授她的东西刻进骨髓,而他在这条通天路两旁种下的树茁壮而密集,树荫掩映下,她可悠然自得。

她越来越像母亲和嘉树的结合体。

她回到乾元主楼,在佣人诧异的目光冲进电梯,狂按按钮,手指戳到酸痛,而后满头大汗地上螺旋梯,奔向那扇紧闭的门。

滚的肚子。

通过这扇窗户可以看到乾元的绿茵坪和泳池,夏天她经常和三人组在那玩游戏。

历史书上都讲,一个国家如果有公主,她就该承受血脉的悲哀和孤独,因为她注定成为权利的牺牲品。

邢嘉禾捂脸痛哭,她不知究竟是谁的错更多,但她肯定有错,与生俱来的一切让她把自己置于高位,对最亲近之人的真心和痛苦视而不见。

邢嘉禾心中有所预感。果然结束后江璟深问,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她骄傲又落寞地注视高台下的擂台,心中一片惘然若失。

“love,feed,neverleave。”稚嫩童音模仿加菲猫的声音念叨,而后说:“小树,你要学加菲把自己吃的胖胖的,这样才可爱。”

邢疏桐的葬礼在乾元后山教堂举行,声势浩大。当天南楚警察局在通往无相山的各个街区进行全方位的交通管制。宾客大多身份尊贵,包括不限于南楚和世界各大黑色家族的代表,政商名流。乾元到处是人、车。

那时女人还很年轻,时常抱着她哭泣,时常问: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明明妈妈付出的最多,妈妈好难过,妈妈一定要坐到最高的位置,嘉禾就是妈妈唯一的继承人……

邢嘉禾走过去依次抚摸它们。她拿起加菲玩偶,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赠送,按了下圆滚

她注视那棵树,埋着嘉树骨灰的树。

打开盖子,一张纸条【阿姐,希望你到我房间时不要太晚。】

女人把玫瑰冠冕戴到头顶的表情仿佛就在眼前,那是曾经最爱她的母亲。

邢疏桐的经历实在是传奇,尽管悼念者保持有礼貌的沉默,在路上的人群里总能听到有人讲述她的故事。

他们一点都不惊讶,毕竟嘉树在前,怎么可能把家族权利之杖给外姓人。

不知过了多久,收回朦胧视线,桌面方形收纳盒映入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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