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节(1/1)

母亲留下的诗文中也能窥见她的性情,她若知晓,也许会担心他因洛云姝被世俗讨伐攻讦,但也会忠心欣慰,世上又有一个女子摆脱礼教和规矩利益的束缚,能和心上人在一起。

他们拜了高堂。

而后是夫妻对拜,听到姬君凌用清冽声线吐出这两个字时,洛云姝耳尖忽地热起来,竟仿佛初次嫁人。

夫妻……

她满脑子回荡着他清冷又夹带缠绵的声线,恍惚地拜完。

“礼成。”

这大抵是洛云姝见过最寡言冷淡、最没有耐心的礼官,也是她见过最不像婚仪的一次婚仪。

却是她所见最别具一格的。

她仍固执地举着纨扇,飘忽的话语不怀好意:“那……裴郎,我们,是不是该入洞房了啊……”

隔着扇子,都能感受到姬君凌倏然不悦,含着警告的目光。

可她就喜欢逗得他如此。

洛云姝正怡然自得,身子倏而凌空,姬君凌将她抱了起来,径直步入后侧布置得喜庆的洞房。

“别乱叫。”

他将她放在了榻上,而后后退一步,轻挪开她遮面的纨扇。

四目相对。

两个早已深深熟悉的人目光双双怔忪,失神地看着对方。

洛云姝没稳住,先移开视线。

她就说成婚这种郑重其事的仪式不适合她,太尴尬了。

就像第一次和他见面。

见她不自在,姬君凌在她手背轻按了按,而后直起身。

趁他转身的时候,洛云姝悄然换了一口气,太不像话了,她还比他大了几岁,适才却扇后,和姬君凌对视的时候,竟连气息都闭了瞬。

面前递来一杯合卺酒,骨节分明的手绛红喜服衬得冷白,红白分明,格外昳丽,洛云姝目光停顿住了。

顺着那好看的手往上看,姬君凌清冷的眉眼闯入视线。

心弦似蓦地被勾住。

她起先怔忪,而后唇畔绽出毫不掩饰的赞许笑意。

这人平日里气度凌然不可侵犯,甚至像一把锋利的长剑,但穿上一身绛红喜袍,清冷凤目便有了缠绵旖旎的暖意,似高寒山巅落了片花瓣。

清俊的面容因此有了克制含蓄的昳丽,恰到好处。

她像个情场老手,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目光直勾勾,好不掩藏对他的欣赏,言语亦慷慨:“好看。”

轻挑的语气让姬君凌习惯地蹙眉,清冷眸光波动。

冷然眉间竟难得不自在。

他视线错开了瞬息,下一瞬,又以更具侵略性和野心的目光看她:“既还满意,便饮了这酒。”

内敛却又放肆的作风总能勾得洛云姝心尖直痒痒。

她含着笑接过他手中酒。

“好啊。”

不正经,姬君凌维持着冷静,弯下身与她一道饮了合卺酒,从他俯身,到饮完这杯酒,洛云姝含着笑意、风情万种的桃花眼不离他。

姬君凌亦不甘示弱,被喜服映出暖意的凤眸摄住她。

乍看像是在看总算到手的猎物,可眼底却有无尽温柔情愫。

洛云姝看得心怦然一动。

险些就被酒呛了。

她用风流掩饰失态,酒杯随意扔至地上,一双手没骨头似地,懒懒搭上他的肩头。动作轻挑,半点不矜持,语气却不忘做戏——

仿佛成婚前被长辈千叮咛万嘱咐,新婚夜务必要主动服侍夫君,但矜持的闺秀本性却让她无法太自然:“郎君,夜已深了,不若就寝吧?”

说罢贤惠地给他宽衣,要直奔今夜最令人期待的事。

姬君凌却按住了她。

“暂不合适。”

洛云姝手上顿住,他还打算矜持矜持?她唇瓣勾了勾,借着不正经的笑意,唤出一直以来,他用尽法子想让她唤出,却始终未如愿的一句。

“夫君?”

她看似游刃有余,实则说出这两个字的后心跳倏然如鼓声。

姬君凌也是。

他许久没有回应,甚至气息也没乱,整个人像是陷入了凝滞。

洛云姝捏住他衣襟的手紧了紧,这是几个意思?

不是他一直想听这句么?

她原本不想轻易唤他夫君,但今日是他们的婚仪,她不喜欢隆重的仪典,这或许是仅有的一次。

他中了迷药陷入沉睡前死死攥住她袖摆的动作,及醒后略带低落慌乱唤她的的语气让她至今想起还鼻酸。

姬君凌从不屑于露出脆弱一面,她见过仅有的两次,一次是他中毒昏倒,另一次便是今日。

她心软了,也愧疚了。

因而甘愿为了他改变一次,让他能够再圆满一些。

可他怎能如此平静?

洛云姝看着他眸子,姬君凌眸光务必沉静平和,仿佛是狂风骤雨汹涌过后广阔而平静的江面。

“不喜欢?”

姬君凌倏地将她按入怀里。

反常的平静骤然崩塌,他力度大得想要将她揉入骨血。

不断收紧,直到不能再紧。

“我很喜欢。

“洛云姝,谢谢你。”

谢她愿意为他改变,成全他的圆满。给他自少时起就只有冷寂和野心的生活注入一抹柔情。

年年岁岁,直到白头(捉虫)……

从吴夫人问起那句“您怎知道他不想”就开始滋生的内疚,在他中药晕倒时下意识紧紧抓住她时变为心酸。

而今,姬君凌和她额头相抵,低声说谢谢她,心酸又演变成更复杂难言的情绪,说不清也说不尽。

洛云姝拥住他。

“谢什么,我们都有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之实,唤一句你就受不了啦?往后还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一年要唤上成百上千声夫君,你要是应上成百上千句谢谢,我可要嫌你烦了。”

话虽是调侃的话,但她知道,姬君凌会自行深入理解。

果然,他未让她失望。

“唔……”

急切而强硬的吻掠夺而来,洛云姝被按在了喜床上。

姬君凌手撑在她身侧,漆黑的目光不见底,身体里蓄满的喷薄力量从喜袍之下撑起,肩臂上贲起薄肌。

心中悸动,洛云姝面上慌张,撑着双手往后退。

“你,你想作甚么?”

又来。姬君凌习以为常,低垂着眸挑开她身下缎带。

“大婚之夜,夫人以为呢?”

“这样是不是太快了……”不知是否是喜房处处红绸和身上的嫁衣之故,洛云姝双颊竟泛起胭脂红。

似是因他那句夫人而起。

姬君凌薄唇无声勾起,指腹轻摩挲过她颊上的一片浅红。

来回摩挲好几下,低道。

“脸红了。”

嗓音低醇,当真似才与婚宴上的宾客敬完酒,从前院归来。就连微勾的嘴角也被喜服衬得殷红。

像刚饮完酒,此刻的他也像一坛勾人的烈酒,周身蛊惑的气息让人面红耳赤,既不安,又想上前采撷。

要命,真要命。

洛云姝心砰砰乱跳,压抑着扑倒他的冲动,双臂环着膝头像个新婚之夜拘谨得要缩到床角的新妇。

被姬君凌捧着的脸也低下了,缩到后方:“裴、裴郎,今日饮了太多酒,是否热热醒酒汤?”

一句话乱得说不全。

“夫人,称呼。”

姬君凌低声提醒了一句。

她不敢看他,深深低着头,保持着蜷缩坐在榻上的姿态。

“我……我,夫、夫君。”

这一声颤得更如春日雨后枝头被雨淋得孱弱的花枝,余音都在颤。短短两个字,越说头压得越低,长睫不断颤动,似受惊墨蝶。

让人,越发想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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