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5)
“宝宝,你记住,为了平安活下去,你可以选择不那么善良。”
他不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吧。
暮光开始吞没这座城市。
生日那天,冉遗的模型做好了,也还算成功。他刚想下楼,就看见牧临江放下电话,期待地走向牧辞的卧室。
和牧辞的关系还是老样子,两个人在家也见不了几面。因为牧辞不愿意去学校,牧临江就请了家庭老师给他上课。牧辞可以一整天都待在卧室里。听老师说,他很聪明,已经上完高中的知识了。
团死物。
“没错,这种更有意义,对方也会感觉到你的心意的。”
“小辞,爸爸给你准备了礼物和蛋糕,我们去给你过生日好不好?”牧临江敲着房门,语气讨好试探般的问,“你也不能老是呆在家里对不对,跟爸爸出去玩吧?”
冉遗苦恼地摇摇头:“不,我弟弟有些特殊,平常男生喜欢的东西他不会感兴趣的。”
陆嘉严兴冲冲地:“没事,你来我家,有手艺老师教我,你可以跟着学。”
说不定连看一眼都嫌浪费。
“阿冉长大了,要努力做一个正常人知道吗?不管妈妈有没有在你身旁,你都要好好保护自己。”
凭什么,有的人再也尝不到爱,有的人却可以随意践踏它。
牧临江试着拧动门把手,却发现门从里面被锁死。
“啊没关系,男孩子嘛,喜欢的东西应该大差不差啦。”
这残缺不堪的身体,这岌岌可危的生活,好像再往前一步,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上次摔了一跤后,冉遗卧床没去学校。双性人本来身体就弱,比平常人免疫力耐痛力都差一些。他后来做了好几次噩梦,梦里那怪物踩着他心脏的位置用力地碾,那双眼睛像宇宙黑洞一样轻而易举地撕裂吞噬他。
他真的好美,简直是他梦中的阿弗洛狄忒。
“妈妈希望你幸福。”
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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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一片沉默,回答他的是紧闭的房门。
陆嘉严不太懂怎么个特殊法,出于礼貌没有多问,还是热情地出点子:“哦,既然不喜欢一般的东西,那你可以自己动手给他做件礼物啊。”
当初父母离婚时,他五岁,牧辞三岁。母亲讨厌牧临江,连带着牧辞也没放过,只要了冉遗的抚养权。他们分开的时间远比住在一起的时间长,没感情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更别提牧辞生来就寡言孤僻。
临终前,她还死死地拽着他的手,眼底是深深的遗憾与不甘:“我的冉冉,你可怎么办?”
冉遗惊醒一身冷汗,他揪紧身下的被单大口喘气,心里一片慌乱绝望。
“自己做?”
冉遗心事重重地收拾着书包,抬头看到陆嘉严看他,温柔地弯起嘴角:“没事,休息了一周好多了。”
可眼下,只有和牧辞保持好关系,牧临江才不会丢弃他。如果自己的存在碍了牧辞的眼,他敢保证牧临江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让他离开。
泪流下来打湿脸庞,他茫然地望着窗外,外面已经暗了下来,半轮残月苟延残喘地悬在那,下一刻就坠落不见。
离牧辞生日还有半个月,冉遗想,既然要讨好他,费点心思也是应该的。他压下眼中的不耐烦,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感激道:“谢谢啦,你人真好。”
“我不太清楚”
牧辞生日将近,牧临江很宠溺这个儿子,早早就张罗着要给他认真过一个十五岁生日。和冉雨离婚后,牧辞被父亲带走,牧临江早年忙于生意,把小孩交给保姆带,结果让人贩子拐走。牧临江找遍一切关系到处查线索,幸运的是一年半后有人报案,警察顺藤摸瓜找到了牧辞。被找到的时候,小孩满眼警惕,十分抗拒他人的接近,像一头暴怒发狂的小兽。
冉遗问他:“对了嘉严,你觉得弟弟过生日送什么比较好?”
顿了顿,他开口:“滚远点。”
陆嘉严有点局促似的挠挠头,他是这个班里第一个跟冉遗交朋友的人,冉遗才转过来不久,好多事都是他帮着弄的。没别的,就因为他对冉遗一见钟情。
“冉遗,我听班主任说你摔伤了,严不严重啊?”
真的会有用吗?
被接回家后,本就话不多的牧辞更加沉默孤僻,经常待在卧室里避免和任何人接触。甚至对牧临江也没什么感情,顶多会开口叫爸。牧临江对这个儿子心有愧疚,就想尽一切办法在各方面满足他。
冉遗有些犹豫;“可我不太会手工。”
牧辞是这个家最惹不起的人,连牧临江都得看他眼色。
糟糕的是,来到这个家已经有两个月了,他根本没办法和牧辞有一次正常的沟通。
“你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嘛?”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张脸不管看多少遍都觉得好看。总是蒙着一层水雾的琥珀色瞳孔,眼尾缀着一颗小痣。闭起时连缀的鸦羽颤抖,倏而睁开时又像林间鹿一样灵动,单单一眼就摄人心魄。鼻尖挺翘,天生的微笑唇看人时总是不自觉弯起,显得专注又温柔。
他不敢盯得太久,掩饰般垂下痴汉一样的目光,害怕吓到冉遗。光是这样和冉遗并肩走着,就感觉路过的风都是可乐汽水的味道。
冉遗停下手中拉线的动作,盯着那套快成型的模型发呆。
他费心费力拼出来的模型,送给这种人还不如扔到垃圾桶里。
冉遗又想起了母亲,想到她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的温柔。她把自己所有的母爱都给了他,神经质地警惕一切靠近他的人。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叮嘱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身体的秘密。你会被当成怪物的。”他那时还小,觉得怪物很可怕,是会被勇士或者超人消灭的,只能害怕地点头,告诉妈妈他会牢牢守住这个秘密的。
冉遗坐在桌前,出神地望着空气中的尘埃,他伸手,看着那些细小的东西逸散穿过指尖,有些难过,又有些嫉妒。
小半个月一晃而过,冉遗没事就被陆嘉严拉到家里学手工,不过时间紧,只能上手操作一些比较简单的东西,手艺老师建议可以拼一套模型。冉遗为此买了一套专门制作模型的装备,在老师指导下拼了几个简单的模型后。他下单了一套舰艇模型,在家里颇为认真地捣鼓起来。
自从被接到这儿,冉遗就试着伪装起自己的真实情绪,他学着察言观色,学着在合适的场景说合适的话。他明白少说话多做事的道理,这些都被牧临江有意无意看在眼里,对这个不怎么亲的儿子也有了些笑脸。
冉遗从卧室看出去,男人挺拔的背影逐渐变得犹疑,佝偻。他看上去不知所措地晃动着那柄把手,后面再说的什么冉遗已经听不清了,只记得男人最后低头深深叹了口气,昏黄的光落在他身后拉出一长条影子,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门口,沉默地下楼出门。
可这些还不够,这个家里,最应该讨好的不是牧临江,而是牧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