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 (已完结)(1/5)

瑞士,洛桑。

洛桑湖边的别墅里,楚惜身着一袭暗红色礼裙,单手轻握奖杯,缓步走入客厅。

透过整面的落地窗,湖面波光粼粼的倒影映衬着远处的雪山。

弯月的勾勒下,雪山似乎直插云霄,仿佛理性而冰冷的暗桩,深深刺入人们的内心深处。

在客厅中心的沙发上,男人安静地坐着,一根纯黑的手杖摆放在沙发的一侧。

对于楚惜的回家,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沉默地坐着,专注地翻阅着膝上的画册。

高跟鞋的尖跟在大理石地面上行走,发出清脆的声响,既似紧张的倒计时滴答声,也像是小狗脖子上叮当作响的铃铛。

楚惜随意地将奖杯扔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凝视着对面的男人。

时针、分针和秒针仿佛也在静静观望。

紧张的气氛中,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谁都没有先开口。

柔和的月光温柔地覆盖着整座别墅,对面湖面上映照着城市繁星似的灯火。

与城市内的嘈杂夜生活不同,别墅内部安静至冰点。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楚惜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突然甩开男人膝上的画册,俯身前倾,左手紧紧抓住男人的衣领。

衣领下,一枚金质的项圈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微的光芒。

“怎么,小叔叔,又不理我了吗?”

男人依旧沉默不语。

楚惜掐着男人的下颚,突然之间,一个激烈到极致的吻,没有任何分寸,亦没有任何前兆地狠狠落下。

午夜的钟声响起,落地窗外,湖边的人群为球赛的胜利欢呼雀跃。

窗内的客厅却呈现出一幕阴郁的情景,楚惜带着些许阴鸷,重重地咬伤男人的下唇。

钟声停止后,楚惜轻微喘息地放开了男人,目光凝视着他嘴角的血珠,脸上浮现出一抹恬静的浅笑。

逆光下,男人轻轻地叹息,终是开口,缓缓道,

“惜惜……”

楚惜依然带着恬静的微笑,跪坐在地毯上,轻柔地将精致的脸庞靠在男人的膝盖上。

男人的手修长而温柔,自然地抚摸着楚惜的头发,熟悉的动作既像是习惯,也像是本能。

缱绻间,一只从冬眠中惊醒的小兽,在持续的抚慰中重新感受到了温暖和安全。

冰雪融化,弯月悄然隐入云层之中。

楚惜浅闭双目,一整天的紧张疲累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男人的膝盖上,楚惜依恋地轻声呢喃道,

“小叔叔,小叔叔,…主人,…别离开我…”

月光被云层彻底遮掩,黑暗与寂静像是一只巨大的怪物吞噬着所有禁忌与悖德……

当楚惜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已经换上睡袍,正躺在卧室床的中央。

第一缕晨曦洒在她的身上,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视线中出现了一个英俊的男人,正蜷缩在床角旁的地毯上。

男人的手杖靠在床角,他的睡衣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得整整齐齐,每一个纽扣都紧紧扣着。

在睡衣纽扣的最上方,一个金质的项圈连着一条银色的链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格外地刺眼。

楚惜轻轻扯了扯被子,这个小动作让男人从浅睡中迅速惊醒。

他有些迷糊地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望向床上的女孩。

“许准。”,楚惜语气冷淡道。

不同于昨晚的依恋,理智的话语中仿佛不涉及任何情愫的污染。

她盯着男人,慢条斯理道,

“抱我。”

男人修身立于床尾,眉毛微微皱起,没做出任何回应。

楚惜的目光依然紧紧锁定男人的脸庞,就像一个顶端的猎手,注视着自己的猎物,眼神里尽是猎物手到擒来的气势与张扬。

面对男人的冷漠,楚惜也不强迫,只是目光转向窗外,指尖落在自己的脖颈处,一点点地轻微施力。

不久,她感觉到身边床沿有人静静坐下。

许准的大手轻轻地包裹住楚惜的手,轻柔地引导她进入自己的怀抱。

楚惜的双臂环绕着男人劲瘦的腰身,她蜷缩在男人的怀里,贪恋地闻着男人身上的香氛。

“小叔叔,一定要这样吗?我不喜欢。”,楚惜直接道。

晨曦下,女孩柔软的长发隔着睡衣似有若无地摩挲着敏感的一处。

楚惜躺在男人的怀里,一脸狡黠地捕捉着男人面部的变化。

“惜惜…乖…”,许准克制道。

清脆的笑声从楚惜如樱桃般的唇间溢出,她用力地向下拉扯男人脖颈上垂下的银链,迫使他低下头来。

近在咫尺的距离间,她睁大眼睛,和许准四目相对。

丝绸般的长发轻拂她的肩膀,楚惜懒洋洋地展出一抹诱人的微笑,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蛊惑,

“小叔叔,你这辈子都只能对我露出这种表情,你这辈子的欲望都只能掌握在我的手里,只有我,能让你迫切地想要…却得不到。”

楚惜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男人昨夜被咬破的唇角,眼中掩藏着难以察觉的阴鸷。

良久,她眼眸含笑,轻声询问道,

“明白了吗?”

男人的额头紧锁,一根青筋清晰可见。

在卧室紧闭的大门外,家政人员正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咖啡机和果汁机发出的机械声有些刺耳,而令人厌恶。

楚惜带着一丝慈悲,温柔地松开了男人的锁链,语气中带着轻蔑,却又不失温柔,她在男人耳边亲昵地说道,

“滚去洗个冷水澡,出来的时候,藏好你的欲望和锁链。”

落地窗外,晨曦的阳光洒在雪山的山尖上,那万丈金光神圣而耀眼,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时针,分针,秒针,缓缓移动。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明亮清新的餐厅内,楚惜坐在主位上,她的右手边是一位身着衬衫的男人。

桌上散发着现磨咖啡的醇厚香气,面包篮里堆满了刚出炉的面包。

一名穿着制服,围着围裙的家政员工恭敬地将事先用熨斗熨平的报纸放在餐桌上。

报纸头版头条上,楚惜身着一袭深红色晚礼服,光彩夺目,正高高举起奖杯。

她的身后是整个交响乐团,包括指挥家和乐手们,所有人都在鼓掌,为这位古典音乐界的新星热烈祝贺。

记者毫不吝啬地夸赞着昨夜的音乐会,极具重量级的瑞士国际钢琴比赛终于在五名最终参赛选手中角逐出冠军。

楚惜曾是一个备受争议的参赛者,她的显赫家世曾引起许多音乐评论家对她真实才华的质疑。然而,通过昨晚拉赫曼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的精彩演绎,她赢得了所有评委和观众的一致认可。赛后,指挥家巴伦先生甚至评价说,楚惜或许是拉赫曼尼诺夫逝世以来,第一个真正演绎出作曲家情感的天才钢琴家。

家政人员在准备完早餐后,体贴地退出,为注重隐私的雇主留下独处的空间。

楚惜的目光落在男人颈部的深蓝丝绸领巾上,她手持咖啡杯,故作轻松道,

“看到了吗?不祝贺我吗?”

男人轻轻翻开报纸到下一页,声音温柔而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简单地说了一句,

“祝贺。”

短短的两个字充满着磁性,与空气中飘散的烘焙香气融合在一起,令人骨酥。

楚惜摇晃着咖啡杯,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我不喜欢,重说。”

许准抬头,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楚惜的眼睛,语气认真道,

“祝贺你,惜惜,你做得很棒。”

寂静悄然从餐桌上蔓延开来。

楚惜在面包上涂抹了一层厚厚的草莓酱,接着,她将依旧沾有浅红草莓酱的刀尖指向许准眼睛的方向。

许准面对这一举动依旧无动于衷,他的目光定在刀尖上,语气平静且疏离,带着永恒不变的淡漠与温柔,

“不要用餐刀指人。”

毋庸置疑,在楚惜过去二十多年的经历里,男人一直扮演着一位负责任,且极有耐心的监护人角色。

这是女孩最依恋的角色,也是女孩最厌恶的角色。

楚惜没有放下刀尖,而是自顾自地继续道,

“我昨夜弹的是肖邦op48no1夜曲,接着弹了拉赫曼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夜曲的爱恋转化为钟声下的反抗。”

“我知道。”,许准平静道。

“小叔叔,你真的知道吗?”,楚惜放下餐刀,低头浅笑道。

女孩起身,托着咖啡杯坐在男人的膝上。

清晨的阳光下,女孩的笑容格外皎洁,却带着异样的偏执。

修长的指尖轻轻触摸在男人的嘴角,女孩坐在男人的怀里,像一个妖艳美丽的狐狸,直勾勾地盯着男人冷峻淡漠的五官,微笑道,

“比赛前,我收到一封邮件,一个女人说,她和你有一个孩子。”

许准安静地坐着,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的变化。

“不解释吗?”,楚惜浅笑地问到,单手紧拽着男人一丝不苟的领巾。

丝绸领巾下的金属在阳光下闪烁出异样的光芒。

咖啡杯微微倾斜,楚惜勾起唇角,将温热的咖啡慢慢地从男人的领口倒入。

深色的黑咖啡顺着衬衫缓缓流淌。

从衬衫,顺流至西裤,所到之处,尽是棕色的污渍。

倒完整杯咖啡后,楚惜歪着脑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优雅地看向男人,一字一句道,

“小叔叔,你还不明白吗,狗,是永远都不可以有孩子的。”

咖啡杯滚落在地上,楚惜离开男人的怀抱,在打开餐厅双扇门的那一刻,女孩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我已经委托律师查验dna,如果那个孩子真是小叔叔的,那无论是你,还是那个孩子,都别想好好活着。”

温馨的阳光下,女孩露出半边精致绝伦的脸庞,对着逆光中的男人,嘴角微勾,清冷地认真道,

“我说到做到,小叔叔,是你将我推到地狱的入口,深渊前,你别想松手。”

餐厅的双扇门打开,客厅内,木质音箱播放着马勒的《第九交响曲》,深邃的旋律谱写着作曲家对生命的回顾和对死亡的冥想。

昨夜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奖杯已经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三角钢琴上,和许多其他的奖杯摆放在一起,彰显着钢琴主人的荣光。

三角钢琴上还有一张照片,年幼的女孩抱着差不多有自己半个身体大的奖杯,开心地坐在一个少年的肩头。

楚惜久久地驻留在这张照片前。

那时候,照片中的少年对他说,“惜惜,不要在意他人的目光和期待,只管去做你自己最热爱的事情。”

那时候,他们的关系亲密至极。

那时候,她天真地认为这个世界就是以良善的法则所运转。

外公第一次砸坏她的钢琴,她赌气地躲在花园的灌木丛里,无论谁喊都不回声。

弯月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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