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蛋二十(2/3)

“……路过。”慕容怜哼了一声,低头整理衣袖,“正巧左右无事,想请诸位去望舒府一聚。”

慕容怜细瘦的苍白手指摩挲着唇角,阴阳怪气地说道:“好看极了。”

岳辰晴在旁边天真无邪地探出脑袋:“哎,去落梅别苑?望舒君,这你可说笑啦。我们军政署还有姑娘,去落梅别苑玩儿不太方便吧。”

“……”

墨熄漠然睨着他:“多年未见,想必帝都烦忧扰人,令望舒君清减不少。”

“叫他没意思的,我去落梅别苑寻过他一次,他哪里会服侍人?气人还差不多。”

他的提议,众人不敢轻拂,更别提在场本就有好些人想要巴结慕容怜,立刻道:“既然望舒君邀约,当然是却之不恭啦。”

“早就想嚐嚐望舒君府上的好酒了,哈哈哈。”

“毕竟是内臣,不比你们这些外戚,我要为君上分忧呀。”

“还凑合。”

几个女修闻言忙摆手:“不去了,我们不去了,望舒君玩的开心。”

慕容怜一副纨绔之态,懒洋洋道:“你们也真是有趣,顾茫是什么人?那是从前重华的第一将领,我的故人,墨

他都已经这样表态了,墨熄毕竟是外人,也不能硬劝,只得微微蹙起眉头。

慕容怜不理别人,大殿中,唯瞥过墨熄的脸:“羲和君,你来么?”

他说着,连忙跑到慕容怜身后,一副打死也不接着看军政奏本的模样。

顾茫挺乐呵地:“多谢少主赏。”

“哈哈,是是是,只叫顾茫真的不行。”

陆展星:“……”

慕容怜没去理会他,依旧盯着墨熄,但听了这句话,嘴角却弯起来笑了笑。

话到这里,慕容怜侧过半张病态苍白的脸,眼中闪着莫测的光影。

墨熄冷淡道:“旧事何必再提。”

墨熄看了一眼岳辰晴,想起了长丰君说过的话,又念及自己得替江夜雪照顾弟弟,于是道:“我和岳辰晴有点事,今天就不去了。”

岳辰晴挠挠头:“那就算姐姐们不去,羲和君也最讨厌花楼了,他怎么会愿意进那种地方。”

“你照顾过他的生意?”

“我知道你恨他。之前顾茫叛变,是你一力保他,愿用性命赌注,说他绝不会背叛重华。”倏尔又笑,“后来,你亲自到战场会他,想从他嘴里讨一句印证。他却出手重伤于你,令你险些丧命。”

哪里说错了吗?

“好看吗?”

墨熄冷冷地:“令人动容。”

“他当年是我宅邸的奴仆,如今人也在我掌管的落梅别苑里。”他侧过头,目光轻飘飘的,“怎么样。一同去看看?”

可是,让墨熄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慕容怜都已经这么残暴了,顾茫竟还会这样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跟了二十年,一点忤逆之心都没有。

慕容怜太卑鄙太变态了,当初墨熄继承这段记忆的时候,他实在噁心了好久。

“记得你是谁的人,往后又该效忠于谁。”

“不谢。”慕容怜眼神灰淡,沉寂稍许,忽然一抬手,随着他掌心中冒出一团蓝光,顾茫蓦地倒在地上。

侍读里那个叫陆展星的忍不住道:“顾茫!!”

墨熄:“……”

慕容怜讥嘲地对顾茫道:“就这样躺着吧,等血不流了,再把衣裳穿起来,免得还要洗。我希望这份礼能够提醒你时时刻刻记得自己是谁。”眼神如蜂毒,“记得你自己身上,流着多脏的血。”

言谈间又呵呵笑着变幻了几种惩戒之法,锁奴环已将顾茫折磨得血流如注。

墨熄没什么表情,看着对方,慕容怜一双狭长吊梢的桃花三白眼,容貌媚中带狠,柔中带凉,脸庞比墨熄记忆中更加消瘦,尖细。而神情里的那股子嚣张跋扈的气焰,也比当年更炽上几分。

“他从前好歹是花名在外,我好奇,想玩玩嘛,而且你也知道,他……”那公子话未说话,忽觉得脖颈刺寒,左右一看,发现墨熄正冷冷盯着自己。那眼神就和寒夜里的刺刀一样,吓得他瞬间就忘了后头的话,顿时喉头吞嚥,冷汗涔涔。

墨熄止住他结印的手,黑眼睛盯着他:“你要什么好处。”

桃花三白眼瞇起来,幽幽望向墨熄:“只要你在学宫除夕的竞师大赛上败给我。那我就买你一个面子。”

锁奴环忽然伸出数道漆黑的雷霆缚带,将顾茫上身连带双臂牢牢捆住,雷霆之流刺得顾茫浑身痉挛,缩在地上不住颤抖着。

“怎么样?听说我手下这个奴隶,之前在你伏魔的时候可没少帮衬你。”

“那行。”慕容怜稍事停顿,转动自己的脖颈,活动了一下经脉,继续道,“不如这样吧。反正别苑离我府上也不远,我这就命人把他领过来,今天晚上让他在府上给咱们助助兴,也算是我给墨帅你……”

顾茫不是受虐狂,顾茫很聪明,很天不怕地不怕,很有自己的主见,所以这种愚忠让墨熄觉得匪夷所思。他无法猜到顾茫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慕容怜和顾茫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他更不明白顾茫安插这样的一个人物是想要影射现实中的什么。

没落寞时的顾茫性子一模一样。

慕容怜似乎觉得不够,又换了另一种咒印,掌中的光变成了红色,锁奴环刺出荆棘,攀绕住那具蜜色的躯体,根根尖刺扎入,霎时鲜血浸流……

彷佛刚才他目光里的狠戾,都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那公子哥凉飕飕地思忖着,但还没等他细想,墨熄就把目光转开了,那张笔势凌厉的侧脸已经沉静冷漠,没有半点异样。

“哦。我差点忘了。”慕容怜冷笑道,“墨帅是重华的英雄,一向光明磊落,端正稳重。是绝不可能屈尊降贵,出入那种上不得檯面的风尘场所的。多脏啊。”

“我管教自己家的奴隶,又关墨公子什么事?”慕容怜悠悠閒閒的,“不过一个贱奴而已,打死了都无妨,也劳得墨公子这样费心?”

“这里是修真学宫,你给学宫弟子私戴锁奴环,已是目无规矩。停手。”

乐呵呵地破了这紧张尴尬的气氛。

“只叫顾茫?望舒君,你还是再多弄些人来吧。”反正羲和望舒两大神君都跟顾茫有深仇,有位公子便毫不客气地出言讥讽道,“顾茫那种人,他不败兴就算不错啦。”

只是这个时候,他回忆起当时自己看着顾茫备受折辱却又无法阻止的那种情绪,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似乎该被称之为“心疼”——无论顾茫后来变成什么样,他与顾茫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有些事情终究是渗穿骨髓,怎么也改不掉了。

“你我二人,也算暌违多年。怎么你见到我,好像一点都不高兴?”

他目光流转,带着些凉意:“喝些酒什么的。”

“……”墨熄回头去看顾茫,却见顾茫也看着他,咬着下唇微微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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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怜笑着挥了挥手,散了锁奴环的惩戒咒诀,顾茫顿时栽倒在血泊里,那总是捲着笑的嘴唇再也发不出什么像样的声音。而慕容怜对此表示了适当的满意——

慕容怜等了一会儿,未得回答,于是转身负手,看着殿门外飘着的雪。忽然道:“说起来,羲和君。你和顾茫,已经很久没见了吧。”

“我答应。”

他一笑,几个忙着捧他的后生便也跟着笑。

“也没什么特别了不起的。”慕容怜瞧着墨熄扼着自己的手腕,嗤笑道,“只不过家父总是埋怨我术法疏懒,技不如人。”

唇齿湿润,字句险恶:“接风,洗尘了。”

羲和君对上望舒君,便如那雷电相擦刀石相碰,气氛霎时剑拔弩张,而这满殿的人里,也只有岳辰晴这个愣头青还嬉皮笑脸的,他左右看了看,大大落落道:“望舒君,天色都这么晚了,你今天怎么会想到来宫里转转?”

“够了!”墨熄再也忍受不住,咬牙道,“慕容怜,你何至于此。”

而此时,事隔多年,顾茫的旧主再此立在他面前,仍是目光阴戾,一如当日。慕容怜蛇一般游过墨熄的脸庞,彷佛才在众人堆里发现了他似的,舔舔嘴唇,展颜一笑:“哟,羲和君也在呀,失礼失礼,好久不见。”

“呵呵,我不提,你就不想了么?羲和君,我虽然与你不睦,但偏偏我们俩都曾被顾茫蒙骗,被他辜负,被他背叛。”慕容怜慢慢说,“也算是同样瞎眼。所以虽然不愿承认,但世上能知我愤恨失望的人,恐怕非你莫属了。”

锁奴环的光焰熄灭了。

“哇,不是吧,这么晚了还能有什么事!”岳辰晴瞪大眼睛,“我才不要跟你谈军务!我要去望舒君府上喝酒啊……”

慕容怜转头朝墨熄笑道:“你要我停手我就停手,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墨公子,平日里怎么结交你都结交不到,今日换作你有事求我,我也不是那么不通人情,但你总该给我点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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