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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与闻抬起头，看着硕大的宫殿，隐隐又觉得自己有点大逆不道。
不过就像李妃失宠，唐雪楼还要硬掰成是李妃自己不主动一样，这个宫殿里偏向着圣上的人已经够多了，不差他这一个了。
“林大人，皇后娘娘让您进殿回话。”唐雪楼小步走向林与闻，发现林与闻的眼里闪着点奇异的光。
这可是圣上说的，要照自己平常查案那样就好。
刺杀案（五）
跪着审圣上已经很超乎林与闻的认知了,但是现在的场景更让他摸不着头脑。
三张大屏风完全隔绝了他和后宫嫔妃，他只能看到屏风后面坐满了人,却不知道谁对谁。
“林大人，此事重大，后宫一体，”这应该是皇后娘娘在说话，“你想问谁，想问什么，就在这问吧。”
“娘娘，”林与闻跪在地上,扬着脑袋,一脸迷茫，“这样的话,我怎么知道我问的是谁呢？”
不只是这样，观察对方的反应本也是询问时重要的一环，这可好了,一片朦朦胧胧。
屏风里沉默一阵，有女官开口，“我会提醒大人。”
女官走出来,对着林与闻福了个礼,站在林与闻边上。
林与闻看着她，漫长地“嗯”了一声，虽然知道皇后是出于外臣不能见后宫的考量，但是这,这太奇怪了。
不只他觉得奇怪，屏风后面传来一阵孩童笑声，后面又有不知道是乳母还是宫女小声警告的声音。
虽然圣上说过不要吓到皇子公主们,但是皇后娘娘并没有让这些孩子回避，她似乎觉得这次的事情并不值得兴师动众，很快就会得到解决。
“臣请李妃娘娘回答几个问题。”林与闻双手撑着膝盖，反正他是谁都惹不起，那就这样吧，看谁最不舒服。
过一会儿，一个温润的女声答，“林大人，你问吧。”
林与闻眨眨眼，“这是李妃娘娘本人吗？”
女官低声答，“是的林大人，这是李妃娘娘本人。”
林与闻点点头，继续问，“娘娘，您认识一个叫月季的宫女吗，”他补充道，“是慈宁宫中的。”
“不认识。”李妃回答得非常直接。
林与闻问，“真的不认识？”
李妃沉默下来。
“慈宁宫的，”有人哼了一声，“宫女，”她加重了语气，“李妃你真不认识？”
林与闻连忙转头问，“这又是谁？”
“是刘贵妃。”
刘贵妃是新科探花郎刘成雨的姐姐，又刚刚诞下小公主，正是受宠。刘成雨算是苑景的得意门生了，所以和林与闻也算熟悉，常说他姐姐在家就娇纵任性，看来进了宫也并未收敛过脾气。
“林大人在问李妃，你掺和什么？”有人低声提醒了一句。
林与闻又问女官，“这是谁？”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在对谁说话？”林与闻又问。
“自然是贵妃娘娘。”女官道。
刘贵妃哼了一声，“林大人怕不是傻的吧，这宫里除了皇后娘娘谁敢这样和我说话。”
“这又是谁说话？”林与闻好像真是傻的。
女官为难，但还是老实回答，“贵妃娘娘。”
“李妃娘娘呢？”林与闻问。
“啊，我还在。”李妃答。
林与闻问女官：“这是谁在说话？”
女官这才看出林与闻是故意的，皱眉，“林大人！”
“罢了，撤去屏风。”皇后攥了一下拳，她早知道林与闻敷衍不得，但她是想着庇护后妃，实在不想把这前朝的事情带进后宫里，“你速速问完，赶紧离开。”
林与闻乖乖拜下去，早这样多好。
他再一抬头，着实被眼前的姹紫嫣红惊到了一下，后宫妃嫔浓妆淡抹各不相同，又都穿着节日华服，有慵懒地坐着的，有歪着头好奇看着林与闻的，也有抱着手里孩子正喂甜汤的。
正中央的皇后侧了下头，“李妃，不必怕，他只是些小聪明。”
“是。”李妃应了一声，又看林与闻，“林大人，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月季。”
“林大人？”李妃见林与闻一直盯着自己，低了下头。
“林与闻！”皇后斥了一声。
刘贵妃反而对林与闻很有好感，“林大人还没成婚呢，一下子看到这么多漂亮女人吓傻了吧。”
林与闻尴尬了下，对着程悦点下头，“李妃娘娘，下臣这里有一个金簪，想请您认一认。”
程悦把金簪交给女官，女官上前，放到李妃跟前。
李妃低下头，看了一眼，“我不认识。”
唐雪楼在旁边默默叹气，宫中的娘娘谨慎过度，遇到事情总是先躲，但这一套在后宫有效，在林与闻这……
“我听说这是李妃娘娘生辰时候，赏给手下的宫女的金钗。”林与闻说道。
嫔妃们的表情慢慢都变了，刘贵妃更是用扇子遮住了嘴。
李妃冷静道，“林大人，金钗在外面可能是稀罕东西，但是在宫中人手一支，你怎么就知道这是我宫里的呢。”
林与闻往唐雪楼那边看去，唐雪楼对他摇头，看起来不太想惹上事端。
这就是低调调查不好的地方了，即使是刺杀圣上的大事情，大家也会因为没有锦衣卫重重包围而自觉此事也许不那么重要，“娘娘，”林与闻低着头端起双手，“你身后的宫女头上还别着一样的金钗呢。”
李妃僵了一下，她身后宫女立刻替主子说话，“怎么一样，我的是桃花，你的是芍药，根本就不一样。”
林与闻手还端着，有些不解，“这位姐姐，我看不出来这些花样有什么区别。”
“金钗后面都刻了字的，大人可以自己看。”
“桃花！”李妃无奈地叹了一声气。
这桃花估计也恨不得咬自己舌头了。
刘贵妃侧头偷笑了下，“李妃，这位林大人可是刑部的郎官，对着他说谎是没有用的，”她道，“不过他也有好处，如果你真没做亏心事，他是绝对不会冤枉好人的。”
李妃看向刘贵妃，刘贵妃对她扭了下身子，“就实话实说嘛，圣上大过节的把我们都扔在这，还能是我们的错了？”
“又兰。”皇后叫了贵妃闺名。
“好，我闭嘴。”刘贵妃又用扇子遮住自己的嘴，在她旁边的小公主嘎嘎笑了几声，又用手抓她母妃的步摇。
李妃呼了声气，“是，这是我宫里的东西，当时我过生辰，皇后娘娘赐了我金子，我便让人把金子打成了十二根金钗，赏给了手下十二个近身服侍的宫女。”
林与闻问，“那我猜这个就是赏给芍药的？”
桃花拿了桃花钗，那芍药钗自然是给芍药的。
“没错。”李妃道。
“那芍药现在何处？”林与闻问。
李妃道，“她年龄已满，出宫了。”
林与闻问，“她既出宫，应有记录吧，能给臣看看吗？”
李妃咽了一下口水，转头看皇后。
“芍药跟此事毫无相关，你要记录做什么？”皇后问。
娘娘你一这么问，这芍药看起来就和此事很相关了。
林与闻道，“芍药的金钗出现在月季的首饰盒中，臣必须得问。”
“到底月季是谁啊？”有个打扮得非常富贵的小女孩，也就成人的膝盖高，抓着身边一个小男孩的手，捂着脸问。
这大概是哪个小公主在问小皇子。
“皇后娘娘，”应该是他们二人的母妃连忙道，“我这就让人把他们带走。”
皇后抚了下额头，知道林与闻是要刨根问底了，“把所有的皇子和公主都带走。”
林与闻跪在地上，搓了搓膝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乳母宫婢内侍们收拾起皇子公主们快步从后面退出去，有几个年纪小的还打算哭闹一下耍赖，结果被有经验的嬷嬷一把捂上嘴，半抱半拖着走了。
“林与闻，”皇后娘娘和圣上还真是有点夫妻相，“你到底想怎么样，宫女勾引圣上不成，脑子一时冲动，寻了极端的手段，这是什么好事吗，一定要闹得人尽皆知吗？”
林与闻看向皇后，如果说圣上那边权谋太过，皇后这边又把此事看得太过儿女情长了点，“娘娘，对方是圣上的情况下，谁能一时冲动到这个份上啊？”
皇后侧过头，“圣心难测，谁没有过绝望崩溃的时刻，有的人自伤，有的人伤人，这在后宫中并不罕见。”
“……”
林与闻抿起嘴，他确实不知道这重重宫墙能把人逼到什么份上，但皇后娘娘这般共情月季，难道她也会有类似的想法吗？
天，可不能想下去。
“娘娘，臣并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臣只想查清一切向圣上复命，娘娘这般抵制，”林与闻冷下脸来，道，“臣只能假设娘娘你也与这个芍药有关。”
“你大胆！”
皇后喝完这一声就后悔了，她怎么能屡次三番被林与闻惹得气血上涌，常听圣上在前朝被三司官员惹得头痛，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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