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雷默(上)-不负杏花春(2/2)

雷默耳根微红,抱着她走进寝殿。

有次雷默练锤磨破掌心,翌日醒来,枕边竟多了一罐伤药。

“那以后本王问。你想说,我便听;不想说,也不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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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想再站得高一些、稳一些。

老人愣了愣,答道,“给。”

“铁铺呢?”

他缓缓伸手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颈侧。“桑……谢谢妳。”

华桑想起往事。“所以那些人才到东市抢刀?”

华桑知道,他未说完的故事还有许多,便轻轻扯住他的衣袖,“后来呢?”

年幼的雷默只问,“给饭吃吗?”

雷默低头看了眼她隆起的腹部。“先回去。”

华桑轻轻摩挲他手背上的旧疤,柔声道,“本王想了解的,不只是如今的右将军,还有从前那个雷默。”

雷默摇头,“还不敢想。”

“等春天。”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替别人遮风挡雨,却几乎忘了,自己也可以有一处安心依靠的地方。

暮色渐深,寒风吹过山坡,枯瘦的杏枝在风中轻轻摇曳。雷默扶着华桑缓步走向马车,掌心始终没有鬆开。

雷默没有回答,只将她拥得更紧。

她笑着伸出小指。“来,打勾。”

“不会。”他的回答低沉而笃定。

华桑抬头看他,正想追问,他却没有再说下去。

雷默轻轻将她搂入怀里,闭了眼。

“雷默?”

“我抱妳。”不待她回答,他已将人稳稳抱起。

“又是还好。”她轻嘆,”你总记得本王的喜好,连我何时心烦、何时疲倦都看得出来。可本王今日才知道,你九岁便失去了母亲,还吃过那么多苦。”

华桑微怔,随即笑了,“好,等本王生完孩子,你就带我去看花,还要把故事说完?”

“所以你去从军?”华桑轻声问。

换取食物,睡过破庙,也挨过饿。有时忙了一整日却拿不到工钱,只能等市集散去,捡拾别人丢弃的菜叶。

“为什么?”

那年雷默十六岁。债主上门搬走铁料,连已收订钱的刀具也要夺走。他不肯,因为那是师父答应交付的东西,其中还有自己第一次真正卖出去的刀。

华桑想起白日听闻的往事,忍不住伸手抚过他的脸颊,“雷默,你是不是不习惯让人照顾?”

却不曾想过,那一日对雷默而言,竟有如此深远的意义。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随手替一个受欺负的人主持公道。

暖炭正旺,他将华桑安置在软榻上,蹲下身替她脱去鞋履,轻揉略微浮肿的小腿。那双握惯兵器、布满厚茧的大手,此刻却格外轻柔。

“还好。”

“有一点。”

“嗯。”

华桑下车时脚步微晃,雷默立即扶住她的腰,“累了?”

她真正需要的,是能握住刀、替她挡住危险的人。

“那可说好了。”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独自盼着春天。

她低头,在他髮间落下一吻,“你是本王重要的人。往后不只你护着我,我也会心疼你。”

他望向远方,似乎又看见当年东市那条狭窄的巷弄。

男人沉默。

华桑心头一酸,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让他的额头靠在自己肩上。

雷默看着她,只道,“活下来了。”

可师父过世后,他渐渐明白,王太女身边不缺好刀。

她轻抚他的髮,声音更柔了些,“只是别再觉得,自己的过去没人在意。”

他望着她,眼底浮起极淡的笑意,“舍不得。”

后来,一名姓石的老铁匠见他饿得站不稳,却仍替人搬运木炭,便问他愿不愿意到铁铺拉风箱。

那时他十六岁,满身血污地倒在泥地里,连师父留下的一把刀都护不住。十一岁的王太女却能凭一句话,让那些欺凌他的成年人退去。

“师父后来又活了几年。”雷默低声道。

“嗯。”

“我接下了。再后来,进了北境兵营。”

“是为了报恩?”

那时的雷默还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有机会再次见到她。

“好。”

直到有一天,不再需要她伸手相救,而是自己能够站到她身边。

后来他常想,自己除了会打铁,究竟还能做什么?

从母亲去世到流浪街头,再到师父收留,他早已习惯将伤痛藏在心底。如今,这个肩负一国重任的尊贵女王,却愿意倾听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碰触的往事。

他望向山坡上几株枯瘦的杏树,沉默片刻,“带妳看杏花。”

华桑心头微微一动,随即反手握紧他的掌心,笑道,“那便牵着本王回去。”

华桑听得心酸,“那么小的孩子,怎么熬过来的……”

华桑轻笑,抱紧这个比自己高大许多、此刻却难得流露脆弱的男人。

雷默一直记着。那是母亲去世后,第一次有人注意到他受了伤。

“可那些事,并没有真正从你心里过去,不是吗?”

从此,他留在东市铁铺学艺。

然后,他遇见了华桑。

石师父脾气暴躁,打错刀坯便叫他重来,却总在饭桌上替他留一只碗,天冷时也会悄悄添上一床旧被。

“只是想抱。”

“那你还抱?”

回到王庭时,暮色已深。

“嗯。”

“可本王还想听。”

“知道。”

雷默沉默片刻,“因为妳。”

华桑环住他的颈项,笑道,”雷将军,本王还能走。”

简单四个字,却让她鼻尖发酸。

“那你想要什么?”

只是每当练得筋疲力尽,或在战场上负伤时,总会想起东市那名站在阳光下的少女。

她曾在他最狼狈的时候,问他还能不能站起来。

他抬眼望着她,良久才低声道,“以前……没什么人问。”

“嗯。”

几个成年人将他围在窄巷,拳脚相加。他被打得满身血污,仍死死护着怀中的断刀,直到再也站不起来。

“不许反悔。”

许多年前,母亲也曾牵着他的手,告诉他冬天再难熬,总要盼着春天。他曾守着这句话,熬过无数寒夜,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能与心爱之人约定共赏春花。

雷默怔了怔,望着那根纤细的手指,才缓缓伸出自己粗壮的小指,小心翼翼地勾住。

“后来师父病了,铁铺也欠了债。”他低声道。

他沉默片刻,“起初是这么想。”他也只敢这么想。

师父只冷哼,“知道疼,下次就记得怎么握锤。”

华桑微微一怔。“本王?”

雷默握住她的手。“都过去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如今倒是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他曾想铸一把世上最好的刀,亲手献给那位救过他的王太女。

华桑望着他,忽然想起当年东市那个瘦伤交加、却仍死死抱着断刀的少年。

“那时就想当将军?”

“嗯。”他初入北境兵营,仍是从军匠做起,替兵士铸刀、修甲,却也跟着操练武艺,学着如何在战场上活下来,又如何保护身后的人。

华桑笑得眉眼弯弯,雷默却久久没有鬆手。

男人垂下眼,掌心覆住她的手,“想变强。”

“怎么还不放手?”

华桑有些意外。“你打铁的手艺那么好,怎么突然想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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