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完结(一) 陈平冷眼看(2/3)
这话传到陈胜耳朵里时,陈平正在偏殿替陈胜誊写给武臣的军报。
张三走后,殿中许久没人说话。陈胜坐下,端起酒盏喝了一大口,又恢复成那个神采飞扬的陈王,大手一挥:“来!接着议事!方才说到哪儿了?”
那人四十来岁,粗手大脚,穿一身新领的楚军深衣,却穿得歪歪扭扭,像把麻袋套在身上。
他进殿便东张西望,见了陈胜,先是一愣,继而咧嘴笑了,声音又大又亮,“陈涉!真是你!俺是张三啊!阳城张三!你忘了?那年咱们几个在地里翻土,你说——”
他不懂规矩,也不屑懂。陈胜赏他金饼、新衣、美酒,他照单全收,然后穿着新衣满王宫乱转,逢人就拉着手说:“俺是大王的发小!俺们一块儿种过地!你们不晓得,他那时候锄地锄得最慢,有一回睡在地头,脸上爬了只大蚂蚁都不醒……”
张三一听这声“哥”,更来了劲,大步走到殿中,也不管什么礼数,拍着大腿道:“俺听说陈涉你当了王!还不信,村里人说你打下了几十座城,现在叫陈胜了!俺连夜走了八十里,就为来看你一眼!真威风啊,真威风!”
陈平垂着眼,慢慢抿了口酒。这酒确实太酸,酸得人舌根发紧。
偏偏陈胜抹不开面子,那人又嫉妒疯了,人心很神奇,见发小发达,脾气还好,那嫉妒是会让人癫狂的。
他小声道:“大王息怒,此等粗人,只是没见过世面,若放任他到
张三被两个亲卫半拉半拽地请了下去,临出门还回头喊:“陈涉!明天俺再来跟你说话啊!俺还有好些咱俩的事想讲给你听!”
陈胜站起来,笑容甚至比方才更盛了几分,“张三哥!你怎么来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陈胜气得声音发沉,“寡人待他不薄,金饼给了,酒肉管了,他偏要到处嚷嚷那些种地的破事!是觉得寡人这王座是泥糊的吗?”
sp; 陈胜越发觉得这个阳武来的读书人进退有度,连穿衣、行礼、饮水的姿态都比旁人赏心悦目。
他说着,伸手想去拉陈胜的袖子,被旁边两个亲卫不动声色地挡了。张三也不在意,扭头看殿上众人,嗓门更高了:“你们不知道!俺跟你们大王,光屁股一块儿长大的!他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给人家扛长活,俺俩在陇上锄地,日头晒得脊梁冒油。俺说俺以后要天天吃白面,他笑俺,说‘苟富贵,无相忘’,俺说算了吧,就咱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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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穿长衣的文士凑上来,是陈胜身边最会瞧眼色的人,姓季,原是陈县的刀笔吏,陈胜来了,便投了张楚,因会写文书,常随左右。
陈平冷眼看着这座张楚王宫里的一切。
陈胜脸上的笑还挂着,但陈平看得分明,他的后槽牙咬紧了。
有亲卫想拦他,他眼睛一瞪:“大王见了俺都叫哥,你算老几?”
之后几日,张三成了张楚王宫里最麻烦的人物。
殿中静了一瞬。
殿中鸦雀无声。
酒是陈县旧库里缴来的,不算好,淡而微酸。他端着酒盏,眼睛看着殿中那人的背影。
偏殿里站着的几个近侍吓得跪了下去,陈平没有抬头,那乡人见陈胜,偏偏陈胜也给他好脸,小人畏威而不畏德,他赏赐下去就应该把人送回老家。
众人纷纷应和,把方才那点微妙的尴尬掀了过去。
“张三哥,”陈胜打断他,语气仍旧是热的,“你来了,我自然高兴。来人啊,带张三哥下去歇息,换身新衣裳,多备酒肉,再拿些金饼子,大过年的,不能让故人受委屈。”
武臣请兵北上时眉飞色舞,周市领命东略时踌躇满志,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豪杰、书生、旧吏,把“天下苦秦”喊得震天响,转头又为谁多分了几车缴获、谁离大王更近一步,争得面红耳赤。
陈胜坐在案后,把手中竹简重重一摔,竹片撞在铜灯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陈胜那个乡邻来的时候,陈平正坐在末席喝黍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