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304面临生死抉择时，更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钝痛。
&esp;&esp;他本打算只看一眼，确认她是否安在，然后就必须立刻离开，处理自己“抗命”带来的烂摊子。
&esp;&esp;然而，双脚如同灌了铅，被钉在了原地。
&esp;&esp;看着她因极度恐惧而颤抖的、单薄如纸的肩背，看着她无意识中将自己封闭到极致的防御姿态，一股混合着巨大无力感与深沉痛楚的冲动，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防与职业戒备。
&esp;&esp;他几乎是身不由己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esp;&esp;然后，迟疑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轻柔，伸出手。
&esp;&esp;指尖，轻轻碰触到她露在被子外、紧紧攥拳、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
&esp;&esp;在他的指尖触及她皮肤的瞬间，苏婉清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仿佛受惊般想要瑟缩。
&esp;&esp;但紧接着，下一刹那——
&esp;&esp;她紧闭的眼睫急促颤动，却并未醒来。
&esp;&esp;那只冰冷的手，如同在无边黑暗的冰海中即将溺毙的人，猛然触碰到了一根浮木。
&esp;&esp;她无意识地、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反手紧紧抓住了沉墨的手腕。
&esp;&esp;然后，她顺着他的手臂，慌乱而急切地向上摸索，仿佛要拼命确认这“触感”的真实与存在，最终，她的双臂紧紧环抱住了他的小臂，将他的手臂连同他的手，一起死死搂在怀中，紧贴着自己因噩梦和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esp;&esp;因为这个“抓住”的动作，她身体的颤抖似乎奇迹般地平息了一点点，尽管依旧细微。
&esp;&esp;她将脸颊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模糊地、带着浓重鼻音和未干的泪意呓语：
&esp;&esp;“血……好多血……救救我……”
&esp;&esp;声音轻若蚊蚋，却像裹着冰碴的钝锤，重重砸在沉墨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esp;&esp;他僵立在床边，手臂被她以一种近乎绝望的力度紧紧抱住，一动不敢动。
&esp;&esp;他能透过单薄的病号服感受到她瘦骨嶙峋的躯体，能感受到她滚烫的眼泪浸湿他手背的皮肤，能感受到她将全部残存的、对安全感的渴望，都孤注一掷地倾注在了他这偶然的、黑暗中的触碰上。
&esp;&esp;在这一刻，他不是军统王牌“毒蛇”，不是76号处长沉墨。
&esp;&esp;他只是这个被痛苦和恐惧彻底摧毁的女子，在无尽梦魇中偶然抓住的、一个沉默而温暖的“幻影”。
&esp;&esp;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静静流淌在这一隅诡异却脆弱的静谧里。
&esp;&esp;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如化不开的墨，危机四伏。
&esp;&esp;沉墨闭上了眼睛，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esp;&esp;他知道，停留的每一秒都在迭加危险。
&esp;&esp;但他无法，也舍不得，此刻强行抽离。
&esp;&esp;哪怕多一瞬，能让她紧锁的眉头舒展一丝，能让那可怕的颤抖稍缓一刻，也是好的。
&esp;&esp;时间，在彼此交织的轻微呼吸与心跳声中，再次变得模糊而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