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坊里的门(2/3)
“可别忘了我是谁!”谢无忧拍了拍腰后藏着的铜钱剑,“只要过去看一眼,什么杀阵——”
青柳镇姓刘的富商,据她所知只有那一家。
“仓库在哪?今晚我们——”
他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慢慢伸向马的鬃毛。掌心贴上去的瞬间,触感柔软又毛躁,带着动物体温透出来的温热。马耳朵抖了抖,黑黝黝的眼睛里映着两个小小的她。
“没那么简单。”第四刀打断她,“刘半城行商数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早料到会有人打仓库的主意,多年前就请了一位高人,在仓库东南西北四角布下了杀阵。寻常人闯进去,尸骨无存。”
“刘半城。”谢无忧把这个名字从齿缝里碾了出来。
“只要不受惊吓,马的性格很稳定。”柳南池说。
第四刀看了一眼那只正不耐烦地甩着尾巴、蹄子把地面刨出了一道浅沟的马,欲言又止地摸了摸鼻子,识趣地闭上了嘴。
谢无忧的拳头在袖中攥紧了。
“不错。”第四刀策马与她并行,声音沉下来,“这些粮都被他收走压在自家仓库里,一粒也不往外流。他只等镇上恐慌蔓延到顶点,再以十倍百倍的价格抛售。到时候,不买就饿死,买……就倾家荡产。”
她大着胆子自己摸了摸,马儿的耳朵又抖了抖,甚至偏过头来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有些享受。
谢无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工人们将米袋从船上扛下码头,没有运往镇上的米铺,而是全部装上了一列货运马车。马车上插着同样的旗子,深蓝色的旗面,正中一个朱红大字:
“真人请看那些搬运工人卸货后的去向。”
“这是——”谢无忧的笑意渐渐收了,“不是说漕运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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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被她一番折腾得也有些烦躁,蹄子在泥地上不安地刨了刨。
漕运码头依旧熙熙攘攘,干活的、跑生意的人络绎不绝,完全不像镇子里流言所说“漕运断了”的样子。
第四刀默默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心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沿着河堤逆流而上,一路全是茂密的树林,秋叶黄了大半,偶尔有野鸭从苇丛里惊起。
近在咫尺的气息让谢无忧后脖颈的碎发被吹动了几次,她忽然安静了片刻,挠了挠后颈,若无其事地扭回去,继续指点江山。
“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谢无忧攥紧了缰绳。
“每天都有新米源源不断调进码头。”第四刀勒住马,朝前方扬了扬下巴,“可这些米一粒都不会进青柳镇。问题不在水上,在岸上。”
她雀跃走到马镫边尝试上马,可马镫太高,她又缺乏技巧,连试几次都以失败告终,脚尖一滑,差点给马肚子来一脚,急得脑门上沁出薄薄一层汗。
“事不宜迟,出发吧。”他说。
卸货的工人在栈桥上来回穿梭,一艘接一艘的粮船靠岸又离港,白花花的米袋堆得像小山一样。
“别怕。”柳南池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高,却有种安定人心的稳。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末了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囤粮而居,待价而沽。他等的就是全镇人的命吊在秤杆上那一天。”
刘。
谢无忧一路异常亢奋,再寻常不过的景色也被她说出花来,兴奋地扭头对柳南池嚷嚷:“回去你教我骑马吧!我要自己骑!”
只有柳南池仰头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像被阳光晒化了的薄冰,温和地、安静地弯着,好像她真的干了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谢无忧耳朵尖红了,连忙自己站直了,清了清嗓子:“多谢……”她扯出一个笑,又瞥了那马一眼,刚才消下去的阴影又涨了回来,“我看要不还是算了——”
“好马,好马……它真的不咬人!”谢无忧眼睛一亮,扭头冲柳南池笑得眉眼弯弯,“走吧走吧!”
“事不在天而在人。”柳南池低声说。
“站稳。”他说。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两个人,抹了抹鼻子,一脸骄矜地咳了一声:“看吧,我还是很有天赋的。第一次骑马,只试了几次就上来了!”
谢无忧的呼吸渐渐稳了。
柳南池坐在她身后,双手松松地拢着缰绳,闻言“嗯”了一声。
这股劲头一直持续到了码头。
池从后面扶住了她,手掌隔着衣料贴在她肩胛上,稳而有力。
柳南池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背后,手掌在她腰后微微一托。谢无忧借力一蹬,总算稳稳坐上了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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