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走廊里很暗,墙壁上贴着褪色的碎花壁纸,有些地方鼓起来,像皮肤上起了疹子。
钉子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着枕头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发呆。
钉子付了钱,拿起钥匙。他看了一眼登记簿,老板手写的字像蚯蚓爬,但上面已经有三行记录了——205、307、407。加上他,四间房住了人。
“三楼,305。”老板把钥匙往台面上一扔,铁钥匙落在木头上,铛的一声。
包背好,又确认了一下腰后的硬物被外套盖住了,这才往旅馆大门走。
“雪这么大,客人不少啊。”钉子随口说了一句。
还能更离谱点吗?
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设备贴在门缝上,确认走廊没人,这才卸下双肩包,坐在床边。
救护车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钉子,他好像更严重,于是拖着钉子回医院抢救,目标因抢救不及时死亡,最后责任怪罪给了肇事者和医院。
哈,果然又是个黑心旅馆呢!
305在走廊中间。钉子用钥匙捅了两下才把门打开,里面比他想象的好一点。至少床单是白的,虽然边角泛着灰。
一看他外表就知道他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谭健发来一条消息:到了?
这不是他愿意的,每次到一个新地方,闭上眼,那些画面就像被人按了播放键一样往外冒。
谭健回了一个字:滚。
什么东西?
他每次都用这个,用了七年,从来没被识破过。有时候他怀疑这些旅馆老板到底看不看身份证。
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山,白茫茫一片。暖气片嗡嗡响,勉强算是工作。
钉子刚喝一口,就开始口吐白沫,心想不是吧,这不是我的那杯毒咖啡吗?他扶着电线杆狂吐不止,眼见目标出门,走到马路中间,直到……被车撞了。
钉子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片递过去。
“住。”钉子把包放在脚边,露出一个分寸刚好的微笑。
钉子打字:到了。像海绵宝宝第一次去蟹堡王上班那样充满期待。
“身份证。”
“还有房间吗?”
前台后面坐着个秃顶男人,估摸五十出头,穿一件深蓝色毛背心,脸上肉往下坠,嘴角叼着根没点着的烟。
老板迅速抽回手,收起登记簿,白了他一眼,像是在警告他别多管闲事。
“一百五一晚,先付。”
“住店?”
好离谱。
结果那天早上便利店换了店员。店员一看就是新来的,居然没有按顺序拿咖啡,把那杯没毒的给了目标,有毒的给了钉子。
果然,老板接过去,翻了个面,又翻了个面,然后打开登记簿,拿圆珠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楚留香”三个字和那串荒唐的号码。
他又定睛看了一眼:李白、杨过、王语嫣?
他在镜子前练过这种笑,看起来无害,他本身就长得不错,像那种会在图书馆待一整个下午的温和青年。
钉子扛着枪下楼的时候,目标的小弟们正围着他老板喊“老大中枪了老大中枪了”,又哭又闹。没人注意到对面楼道里有个背着吉他盒的青年正往雨里走。他走过去的时候,甚至有个小弟拉住他:“兄弟,帮打个120!”
上次,他在一个海滨城市的酒店里蹲了三天三夜,目标是当地一个放高利贷的。那人的作息钉子摸得清清楚楚——每天早上七点出门,在楼下便利店买一罐热咖啡,然后步行两百米去停车场开车。钉子计划在他买咖啡的时候动手,在吸管里放东西,最简单的手法,干净利落。
门是那种老式的木框玻璃门,推的时候嘎吱响了一声。里面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
老板“嗯”了一声,低头做自己的事去了,没有要聊下去的意思。
业内不知道怎么传的,到最后变成了“钉子在杀人的同时还能为自己洗干净”、“牛逼克拉斯杀手”。他的代号从“一个普通杀手”变成了“钉子”,意思是扎进去就拔不出来。
脑袋里开始自动回放一些东西。
上面的名字是“楚留香”,号码是一串零和一,格式完全不对,看起来像是用脚趾头敲出来的。
还有一次在重庆,他的目标是某夜总会的老板。那天下着雨,钉子打着伞蹲在对面居民楼的楼道里,瞄了三个钟头。等目标终于从后门出来,他扣扳机的前一秒,一只野猫从空调外机上跳下来,精准地砸在他瞄准镜上。子弹偏了,打碎了目标身后的玻璃门。目标吓得一个趔趄,滑倒在地,头磕在台阶上,昏过去了。
钉子也就不再问。他拎着包往楼梯走,水泥台阶上还有残留的雪渣。
他抬眼看了钉子一下,又低下去,拿手指头扒拉着面前一本皱巴巴的登记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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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门关上,反锁,拉上窗帘。